沈明月住进后院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让人心里悬着什么。
但至少，表面上平静了。
“复古派”没再来找麻烦。
顾临川说话算话，加派了人手巡逻。东市这条街上，每天从早到晚都有黑衣差役走来走去，腰里挂着刀，眼神警惕。他们也不进店，就那么在街上晃，看见可疑的人就盯着看，看得人家心里发毛。
钱小雨说：“顾大人这招好，比养十条狗都管用。”
林小闲哭笑不得。
但确实，有了这些“门神”，店里的人都安心了不少。客人也照常来，生意照常做，日子照常过。
林小闲继续研究他的“罐头”。
陶罐密封的问题，他已经解决了大半——用猪油封口，再加一层蜡，基本能把空气隔绝在外。但新的问题来了：
杀菌。
“肉煮熟了，封进去，但放久了还是会坏。”他跟沈明月讨论，“密封只能防止新的‘小妖怪’进去，但罐子里本来就有‘小妖怪’，不杀死它们，肉还是会坏。”
沈明月现在已经很习惯他嘴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词了。
“小妖怪”就是那些看不见的、能让人生病、让食物变坏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用火烤？把罐子烤热，小妖怪不就死了？”
林小闲摇头：“烤的话，罐子会裂。陶罐受热不均匀，容易炸。”
沈明月：“那用蒸？”
林小闲愣住了。
蒸？
蒸……对啊！
蒸！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蒸可以！高温蒸，把罐子整个放进去蒸，里里外外都加热，杀死小妖怪！”
沈明月看他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就试试？”
林小闲一拍大腿：
“试试！”
两人说干就干。
在后院架起一口大锅，锅里加水，锅上放蒸笼，蒸笼里放装好肉的陶罐。
点火，烧水，等蒸汽升起来。
第一锅，蒸了半个时辰。
打开，拿出来，放凉，封口。
然后……等。
等了三天，打开，闻了闻。
林小闲脸色变了：
“坏了。”
沈明月凑过来闻了闻，也皱眉：
“有股怪味。”
林小闲苦笑：“时间不够。小妖怪没杀干净。”
第二锅，蒸一个时辰。
等了三天，打开。
味道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劲。
第三锅，蒸一个半时辰。
第四锅，蒸两个时辰。
第五锅……
到第十锅的时候，林小闲已经快麻木了。
他把罐子打开，凑上去闻了闻。
愣住了。
然后，他又闻了闻。
沈明月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林小闲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嚼了嚼。
沈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小闲咽下去，看着她，忽然笑了：
“成了。”
沈明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特别好看。
林小闲把罐子递给她：
“你尝尝。”
沈明月夹了一块，尝了尝，点点头：
“嗯，好吃。而且……没坏。”
林小闲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可算是成了。”
他看着那罐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这东西，能放几个月不坏。士兵打仗的时候，打开就能吃。灾荒的时候，也能救急。
值了。
沈明月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罐肉，忽然说：
“林小闲。”
“嗯？”
“你这个人，挺厉害的。”
林小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厉害什么，就是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