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林小闲一直想着景和帝那句话。
“他们背后是谁,朕大概也猜得到。”
那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听在林小闲耳朵里,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猜得到?
猜得到是谁,却不告诉他?
为什么?
他一路走回东市,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个念头。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话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很。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顾低着头走路。
回到店里,他直接去了后院。
顾临川还在。
昨晚他留在这里过夜,今天没走,坐在院子里喝茶,像是在等他回来。
林小闲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把景和帝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顾临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长,长得林小闲心里发毛。
然后,顾临川开口了:
“圣上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林小闲一愣:“为什么?”
顾临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如果‘复古派’背后的人,是朝廷里的人,”他说,“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林小闲心里一沉。
朝廷里的人?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那些弹劾他的御史,想起那些阴阳怪气的大臣,想起那些在朝堂上喊“祖宗之法不可变”的人。
顾临川的意思难道是……
“你是说,”林小闲的声音有点干,“有官员在背后支持他们?”
顾临川点头:
“很有可能。”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摊在桌上。
那卷宗很厚,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复古派案·供状及查证”。
顾临川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几天,我让人查了那些蒙面人的来历。一共抓了五个活口,外加两个受伤被俘的。七个人,挨个审了一遍。”
他指着第一页上的名字:
“这个,叫张三,京城的混混,平时靠收保护费过日子。他说是有人出钱雇他们干活的,一天二两银子。雇主是谁?不知道,蒙着面,只说是‘替先生办事’。”
翻到第二页:
“这个,叫李四,也是混混。口供差不多,但有一点不同——他说,跟他们接头的那个人,口音不像京城人,倒像是北边的。”
翻到第三页:
“这个,王五。”
顾临川顿了顿,看着林小闲:
“这个人的身份,有点意思。”
林小闲凑过去看。
卷宗上写着:王五,京城人氏,无固定职业。但后面有一行批注,字迹很小——
“查:此人曾于三年前入某御史府为护院,一年前离职。”
林小闲愣住了。
御史府的护院?
顾临川又翻了一页:
“这个,赵六。查:此人系某将军府上的家丁,已服役五年。”
再翻一页:
“这个,钱七。查:此人系某王府的奴才,已在王府当差八年。”
林小闲倒吸一口凉气。
御史府、将军府、王府……
这些地方,都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顾临川合上卷宗,看着他:
“你现在明白了吧?”
林小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复古派’……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顾临川摇头:
“不是。他们有组织,有分工,有资金来源。那些混混,是雇来干脏活的。那些护院、家丁、奴才,是有人‘借’出来的。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林小闲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了那些蒙面人的眼神,凶狠、肆无忌惮,像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撑腰,让他们什么都不怕。
原来,是真的有人撑腰。
他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临川看着他,叹了口气:
“林小闲,你真的不知道?”
林小闲摇头。
顾临川说:“因为你们这些穿越者,动摇了他们的利益。”
他开始一条一条数:
“你搞共享板车,那些车马行的生意是不是少了?那些靠租车赚钱的人,是不是恨你?”
林小闲想了想,点头。
“你推广洗手、喝开水,那些靠卖假药的、靠驱邪治病的神棍,是不是没了饭碗?”
林小闲又点头。
“你做方便面,那些靠倒卖军粮发财的人,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小闲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顾临川继续说:“还有那些御史,为什么天天弹劾你?因为你做的事,让他们那一套‘祖宗之法’不好使了。百姓发现,原来不靠祖宗的规矩,也能过好日子。那他们这些‘祖宗的代言人’,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