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闲站在偏殿里,手心全是汗。
景和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殿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到林小闲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景和帝看信看了很久。
那封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林小闲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只是站着,等着。
终于,景和帝放下了信。
然后,他把信纸拍在桌上。
那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像一声惊雷。
“顾临川这个蠢货!”
林小闲吓了一跳。
景和帝猛地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
林小闲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平时那个懒洋洋的、说话慢悠悠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的皇帝,此刻脸色铁青,眉头紧皱,步子又快又重,袍角带起一阵风。
“朕跟他说过多少次!”景和帝一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压着火,“不要单独行动!不要单独行动!他倒好,一个人去查‘先生’!他以为他是谁?江湖侠客吗?仗剑走天涯吗?”
林小闲小心翼翼地开口:
“圣上,顾大人他……”
景和帝挥手打断他:
“朕知道!他肯定是查到什么线索,怕打草惊蛇,自己去了。他就是这德行,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急。他爹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去查案子,结果……”
他忽然停住,没再说下去。
但林小闲听懂了。
他爹当年,也是这样出事的。
景和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停下脚步,看向林小闲:
“你知不知道,那个‘先生’是谁?”
林小闲摇头。
景和帝冷笑一声。
那笑容,冷得让林小闲心里发寒。
“是朕的三叔。”
林小闲愣住了。
三叔?
皇帝的叔叔?
景和帝走回书案前,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看着窗外。
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人心里发毛。
“先帝的弟弟,朕的亲叔叔,瑞王。”
“他年轻的时候,长得好看,读书也好,武艺也好,处处都比先帝强。先帝是长子,他是幼子,本来轮不到他争。但他不甘心。”
“先帝登基那一年,他联合了几个大臣,想造反。事败之后,先帝念在手足之情,没杀他,只圈禁了三个月,然后封他个闲散王爷,让他去养老。”
景和帝回过头,看着林小闲:
“你知道什么叫‘闲散王爷’吗?”
林小闲摇头。
景和帝说:“就是有名无实,有爵位没权力,有俸禄没事干。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养花逗鸟,混吃等死。”
“先帝是想让他安分下来,别再折腾。”
“但他一直不甘心。”
景和帝的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是愤怒,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年,他表面上不问世事,天天在家养花、写字、听戏。但暗地里,他一直在结交官员,收买人心。朕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他。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没想到。”
他冷笑一声:
“他还真翻出浪花来了。”
林小闲听得心惊肉跳。
王爷造反?
这戏码他写段子的时候写过,在那些穿越小说里看过。但那是故事,是虚构的,是离他很远很远的东西。
现在,这是真的。
而且,那个要造反的人,就是派人砸他招牌、威胁他性命、想要他消失的人。
景和帝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怎么?怕了?”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
“臣……有点。”
景和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居然有点欣慰:
“你知道怕,是好事。不怕的人,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