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家回来后，林小闲心情大好好几天。
见家长这事儿，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沈老爹话不多，但句句实在；沈大娘爱唠叨，但句句暖心。临走的时候，沈大娘拉着他的手说：“小林子，月儿交给你，我放心。”
他回来跟沈明月念叨了好几遍，沈明月听得耳朵起茧，但每次都笑着听。
可惜，好心情没持续几天。
李有才来找他了。
一进门，林小闲就看出不对劲——李有才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今天却苦着一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哥，出事了。”
林小闲心里一紧：“怎么了？有人找你麻烦？”
李有才摇头：“不是那个。是……是那个犁。”
林小闲一愣：“犁？改良曲辕犁？不是挺好的吗？”
李有才苦着脸说：“技术上没问题。但推广……推广不动。”
他坐下来，开始讲。
三个月前，他和城外的几个老农合作，做出了三台改良曲辕犁。那几个老农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一开始也不信，但试用之后，眼睛都亮了。
耕地快了两成，省力三成。
这是什么概念？同样的地，同样的牛，同样的力气，一天能多耕两分地。一年下来，能多种好几亩。
那几个老农高兴坏了，说要推荐给乡亲们。
李有才也高兴，以为这事儿成了。
结果呢？
没人信。
他挨家挨户去推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换来的却是各种质疑。
“你们几个试了有用，我们试不一定有用。”
“祖祖辈辈都用这种犁，用了上百年了。换了新的，万一地坏了怎么办？”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结实，那木头那么细，肯定用不了多久就坏。”
“你们是城里来的吧？懂什么种地？”
李有才急得跳脚，但没用。
那些老农，就是不试。
李有才说到这里，眼眶都有点红了：
“林哥，明明是好东西，为什么没人用？我亲自演示给他们看，耕得又快又好，他们都看见了。可就是不肯试。说什么‘祖宗传下来的’、‘用习惯了’、‘万一出事’……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小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不懂。”
李有才看着他。
林小闲说：“农民种地，靠的是什么？不是技术，是经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这些规矩，是他们活命的根本。”
“你让他们改，他们怕。怕什么？怕万一新东西不行，一年的收成就没了。一家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李有才愣住了。
林小闲继续说：“你站在那儿，跟他们讲道理，讲数据，讲‘快两成省三成’。他们听不进去的。他们只看一件事——你种过地吗？”
李有才摇头。
林小闲说：“那就是了。你没种过地，你凭什么教他们种地？”
李有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东西烂在手里吧？”
林小闲想了想。
他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听过一些农业推广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推广新技术，一般有几个办法——
第一，找带头人。找村里最会种地、最受尊敬的老农，让他们先试。他们试好了，别人自然跟着学。
第二，给补贴。免费试用，或者政府补贴，降低农民的风险。
第三，让事实说话。不用嘴说，用事实说。让地里长出来的庄稼说话。
他对李有才说：
“你先别想着推广全县全国。那太大了，你推不动。”
李有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