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李有才的农具作坊越做越大,钱多多的连锁布庄越开越多,肥皂哥的香皂终于研制成功,孙秀才的私塾又收了十几个学生。连周子衿都来信说,城外的义学已经有两百多个孩子了。
林小闲每天忙忙碌碌,却觉得心里踏实。
但渐渐地,他发现沈明月有点不对劲。
她话变少了。
以前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她能从天上的星星聊到地里的庄稼,从医馆的病人聊到店里的客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小闲有时候嫌她吵,但现在她不吵了,他反倒不习惯。
她经常发呆。
有时候吃着饭,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看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小闲叫她,她才回过神来,“哦”一声,继续吃饭。
她有时候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种眼神,林小闲读不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像是心里有事,又怕说出来。
林小闲忍不住了,问她:
“怎么了?有什么事?”
沈明月摇头:
“没事。”
但林小闲知道,肯定有事。
他不是那种喜欢追问的人。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
这天晚上,店里打烊后,两人照例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秋天的夜空格外清澈,能看见淡淡的银河横亘在天上。
林小闲靠在椅子上,正想着明天要研究的新菜,忽然听见沈明月开口:
“林小闲,我想跟你说件事。”
那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林小闲心里一紧,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发白,嘴唇抿着,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他问:“什么事?”
沈明月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沉默很长,长得林小闲心里七上八下。
然后,她开口了:
“我想回医馆。”
林小闲愣住了。
回医馆?
什么意思?
沈明月继续说,声音有点轻,但很坚定:
“不是离开你,是……我想回去做大夫。”
她转过头,看着他:
“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你这里,帮你做这个做那个。火锅、洗手、方便面、罐头、报纸……每一样都很有意思,每一样都能帮到人。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做这些事。”
“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想起以前的日子——在医馆里,给病人看病,开药方,看着他们好起来。”
“那种感觉,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帮一百个人洗手,和救一个人的命,不一样。洗手很重要,我知道。但救人的时候,我是大夫。我是那个被病人信任、被病人需要的人。”
“我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只救一个人,是救很多人。”
她看着林小闲,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你懂吗?”
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明月的时候,她在医馆里给病人看病的样子。认真、专注、温柔,眼里只有那个病人,和那副脉。
他想起她在瘟疫现场的样子,三天三夜不睡,一个一个地看病,一个一个地救。那时候她眼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在做自己最该做的事的人才会有的光。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病不是治好的,是防好的。”
她懂预防的重要,但她更懂治疗的重要。
她是大夫。
天生就是。
林小闲忽然笑了。
沈明月愣了:“你笑什么?”
林小闲说:“我笑你。”
沈明月有点急:“笑我什么?”
林小闲说:“笑你纠结这么多天,就为了说这个?”
沈明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