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后,京城渐渐回暖。
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芽尖,护城河的冰化开了,偶尔能看见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游来游去。阳光暖洋洋地照下来,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奇妙生活馆的生意依旧红火。
火锅就不用说了,冬天本来就是旺季。林小闲又琢磨出几个新菜品——麻辣香锅、酸菜鱼、红糖糍粑,每一样都大受欢迎。
麻辣香锅是他根据火锅底料改良的,各种菜炒在一起,麻辣鲜香,配米饭绝了。酸菜鱼用的是南方运来的酸菜,鱼是当天现杀的,嫩滑得很。红糖糍粑是钱小雨的最爱,炸得外酥里糯,浇上红糖浆,甜到心里。
客人越来越多,有时候排队得等半个时辰。
赵铁柱说:“小林子,你这脑子,怎么想出来的?”
林小闲挠头:“就是瞎琢磨。”
穿越者聚会也成了固定节目。
每月一次,雷打不动。
新来的穿越者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几个,变成了三十几个,四十几个。林小闲那个后院,渐渐坐不下了。
钱多多出主意:“林兄,隔壁那个院子不是空着吗?租下来呗。”
林小闲想想也对,就去把隔壁的小院租了下来。院子不大,但收拾收拾,摆上桌椅,能坐下五六十人。
于是,每月一次的穿越者聚会,就搬到了隔壁。
每次聚会,林小闲都主持。
听新来的人讲故事,听老相识说近况,帮有困难的出点子,帮想创业的找路子。
有时候忙得口干舌燥,但他高兴。
因为这些人是自己人。
这天下午,林小闲正在店里忙活。
店里坐满了客人,热气腾腾的,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钱小雨在前面招呼客人,赵铁柱在后厨掌勺,林小闲两边跑,脚不沾地。
忽然,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后生,穿着粗布衣裳,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四处张望了一下,问:
“请问,林小闲林掌柜在吗?”
林小闲擦擦手,走过去:
“我就是。”
那后生把信递过来:
“有人托我送信,从南方来的。”
林小闲接过信,看了一眼,心里一动。
信封上写着:“京城东市奇妙生活馆林小闲亲启”
落款是:“南方某县钱寄”
钱老!
林小闲心里一喜,赶紧拆开信。
那后生完成任务,转身走了。
林小闲顾不上招呼他,就着门口的亮光,开始读信。
信不长,但字迹有些潦草,不像钱老平时那样工整。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信的时候手在抖。
林小闲读着读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钱老在信里说,他回到老家后,发现情况不太好。老房子确实快塌了,他找了几个工匠在修。但这不是最严重的——
他老家那个县城,最近爆发了瘟疫。
“初时只是几人发热咳嗽,乡邻皆以为是寻常风寒,未加留意。然不出半月,染者上百,死者十数。官府惊觉,急封城门,不许进出。”
“老夫困于城中,无处可去。眼见邻里病倒,医者束手,心中焦急如焚。老夫虽非医者,然二十余年在大景,略通医理,只能尽己所学,为乡邻诊治。”
“然老夫所知有限,药石无多,眼见病人日多,死者日增,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今遣人送信,非为求救,实为告知。若天不佑我,老夫命丧于此,亦是命数。只望你等保重,勿念。”
“钱老绝笔”
最后那“绝笔”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小闲的眼睛里。
他手有点抖。
瘟疫。
这个词,在现代社会已经很陌生了。他只在历史书里读过,在电视剧里看过。但那都是故事,是离他很远很远的东西。
现在,这是真的。
一场瘟疫,能夺走成千上万人的命。
他的那些历史知识告诉他,在古代,瘟疫就是死神。没有疫苗,没有抗生素,没有现代医疗。染上了,全靠命硬。
而钱老,被困在城里,出不来。
他在救人,但他不是大夫。
他在等死。
林小闲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怎么了?”
林小闲转头,看见沈明月站在门口。她刚从医馆回来,手里还提着药箱,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在看到他的脸色之后,慢慢消失了。
沈明月走过来,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把信递给她。
沈明月接过信,低头读起来。
她读得很慢。
每读一行,脸色就白一分。
读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
那眼神,林小闲这辈子都忘不了——震惊、担忧、心疼,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要去。”
林小闲愣住了。
沈明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我是大夫。有瘟疫的地方,就是大夫该去的地方。”
林小闲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沈明月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