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支小小的队伍从京城出发了。
说小，其实也不小。
林小闲、沈明月、顾临川，外加十个护卫，一共十三个人。五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药材、肥皂、方便面、罐头，还有林小闲新琢磨出的几样东西：驱蚊的香包、防潮的油布、简易的净水装置。
顾临川骑着马，腰里挂着刀，走在最前面。
他主动请缨要来的，说是“保护钦差”。但林小闲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这傻小子在路上出事。
那十个护卫，是顾临川从管理局挑的，个个身手不错，眼神锐利，走路带风。他们骑马跟在车队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明月和林小闲坐在一辆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的，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
出城的时候，钱小雨站在城门口，使劲挥手。赵铁柱站在她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钱多多、李有才、肥皂哥、孙秀才、周子衿……都来了。
林小闲从车窗探出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车队越走越远，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一路南下。
越走越热，越走越湿。
离开京城的时候，还要穿夹衣。走了五天，夹衣穿不住了，换成了单衣。走了十天，单衣也嫌厚，恨不得光着膀子。
路边的风景也变了。
一开始是平原，一望无际的农田，黄绿相间。后来是丘陵，起起伏伏的小山包，长满了杂树。再后来是山地，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
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京城的空气，干爽，清冽，带着一点北方的粗粝。这里的空气，潮湿，闷热，像浸了水的棉被，捂在身上，透不过气来。
林小闲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瘴疠”。
走了半个月，终于进入南疆地界。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山谷里扎营。
天边还挂着晚霞，红彤彤的，很好看。但没过多久，雾气就从山林里漫出来了。
一开始是一缕一缕的，像轻纱，在山林间飘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很快就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林小闲站在营地中间，连三丈外的马车都看不清了。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雾。它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腐烂的树叶，又像是发霉的稻草，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
当地向导说：“大人，这是瘴气。有毒的。吸多了会生病，会发热，会打摆子，严重的会死。”
林小闲心里一紧。
沈明月已经动起来了。
她从马车上搬下几捆布，让每个人撕成条，蒙住口鼻。
“用这个捂住，尽量别吸进去。”
她又拿出硫磺和草药，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
“硫磺驱虫，草药驱瘴。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比没有强。”
她又让人架起锅，烧开水。
“从现在起，不许喝生水，不许吃生冷。所有的水，必须烧开了再喝。所有的食物，必须煮熟了再吃。”
那十个护卫看着她忙里忙外，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敬佩。
顾临川站在一旁，难得地夸了一句：
“沈大夫，有你在，放心多了。”
沈明月正在往锅里撒什么东西，头也不回地说：
“应该的。”
林小闲站在旁边，看着她在雾气里穿梭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不管到哪里，都会先想着怎么保护别人。
雾气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太阳出来，雾气才慢慢散去。
林小闲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四周的山林，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些山，又高又陡，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树是没见过的树，高得吓人，叶子又大又绿。林子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叫声——鸟叫，虫鸣，还有猴子“吱吱”的叫声。
那些猴子，他真的看见了。几只毛茸茸的家伙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好奇地看着这些外来人。
林小闲看着它们，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