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窗外是东市的街,灯火阑珊,偶尔有人走过。他看了很久,目光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看看你们把大景,变成什么样了。”他说。
林小闲没说话。
钱老继续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老夫穿越二十五年了。二十五年,比你们这些人加起来都长。刚来的时候,大景还是那个大景——穷人多,富人少,读书人看不起种地的,当官的欺负老百姓。老夫想改变,折腾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折腾成。”
他转过头,看着林小闲:“现在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城外那些佃户,敢跟地主讲道理了。街上那些小贩,用上了共享板车。百姓们知道洗手防病,瘟疫少多了。将士们吃上了方便面、罐头,打仗没那么苦了。连那些不识字的人,都能从报上知道点事了。”
他放下手指,看着林小闲,眼里有光:“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林小闲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大家一起做的。李有才的农具,钱多多的布庄,肥皂哥的肥皂,孙秀才的报纸,周子衿的义学,苏远在南疆——是大家一起做的。”
钱老笑了:“是啊,大家一起做的。”他站起来,走到林小闲面前,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那一掌拍得很轻,但林小闲觉得比什么都重。
“小林子,谢谢你。”钱老说。
林小闲愣住了:“谢我?”
钱老点头:“谢谢你,让老夫看到,这二十五年,没白活。”
林小闲的眼眶热了。他看着钱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干瘦的、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说不出话来。
沈明月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钱老看着他们,笑了:“好了,老夫该走了。明天再来。”
林小闲说:“钱老,您住哪儿?我去给您安排。”
钱老摆摆手:“不用。老夫住钱小雨那儿就行。那丫头说给老夫收拾了间屋子。”
钱小雨在旁边使劲点头。
钱老拿起包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他看着林小闲和沈明月,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笑了笑:“好好过日子。老夫这把年纪了,就盼着看你们好。”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佝偻的背上,照在他蹒跚的脚步上。
林小闲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他想起第一次见钱老,在穿越者聚会上,老人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闹。想起钱老说“咱们穿越者,不帮自己人帮谁”,想起钱老在瘟疫区累得晕倒又爬起来继续救人,想起钱老站在城门口说“老夫这辈子值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才是他们这些人里最了不起的。二十五年,什么都没做成,但什么都没放弃。他教过的学生,他帮过的邻居,他救过的人,他写过的信,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留在这个世上,留在这个慢慢变好的大景里。
沈明月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钱老真好。”
林小闲点头:“嗯。”
“他会看到你成亲的。”
林小闲又点头:“嗯。”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灭了,东市安静下来。林小闲转身,走进店里。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只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