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酒吧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留声机里那个叫比莉·哈乐黛的女歌手正用沙哑的嗓音唱着《GloomySunday》,恰好唱到那句“Illbewaitingforyoudear”。
“当年你那个酒鬼老爹卖棉花的时候,是怎么跪在我们银行门口求贷款的?”
洛克伍德冷笑一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头,眼神里全是轻蔑。
“现在倒是装起硬汉来了?”
他突然怪腔怪调地模仿起德州口音:“‘先生行行好,再宽限三天吧,我家小比利发烧快死了’,要不要我把这感人的故事投稿给《纽约客》杂志?”
周围那帮跟班立马爆发出更夸张的哄笑声。
有个镶着大金牙的中士甚至把手里的威士忌直接浇在了霍金斯的军靴上:“来,敬我们这位即将失业的卡车司机一杯!”
羞辱完这一通,洛克伍德带着那帮狗腿子趾高气昂地走了,像是一群斗胜的公鸡。
只留下霍金斯一脸颓废地站在原地,扯领带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他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那块纹歪了的降落伞纹身,底下还能看见一串代表诺曼底登陆日期的罗马数字。
李天佑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洛克伍德故意“遗忘”在桌上的那张电报。
背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5月28日塘沽码头B区海关总署宋”。
多亏了上辈子美剧没白看,再加上学校那该死的毕业要求,李天佑把这帮洋鬼子的鸟语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一动,觉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伸手招来服务员,豪气地点了一瓶店里最贵的威士忌,拎着酒瓶就朝霍金斯那个方向晃荡过去了。
李天佑把沉甸甸的威士忌酒瓶往那张橡木桌上一墩,琥珀色的酒液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晃出一圈圈好看的涟漪。
霍金斯猛地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磨得掉了蓝漆的M1911手枪。
“这杯酒敬诺曼底,感谢您在那片海滩上的付出,霍金斯中尉。”
李天佑嘴里飙出一串流利的英语,顺手往两个酒杯里各倒了三指高的酒。
冰块砸在杯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霍金斯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知道……算了,既然知道就不重要了。”
他锁骨处的那个纹身在敞开的领口里若隐若现,显得格外扎眼。
“D-Day,1944年6月6日,那个该死的日子。”
李天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是记忆的位置。
“我在《申报》上看过当时的战地照片,第82空降师的那帮不要命的家伙,袖章跟你这个一模一样。”
那个美国佬二话不说,仰起脖子就把半杯烈酒灌了下去。
劣质酒精的冲劲让他脖子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真是见鬼的世道,德国佬的子弹没能要了我的命,回国反倒要沦落成开卡车的苦力。”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瘪了的铁皮烟盒,那上面的缺口还是用焊锡歪歪扭扭补上的。
“我手底下十二个好兄弟拿命换回来的这点物资,现在连半价都卖不出去,还得受那帮孙子的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