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运去冲绳的那批棺材里头,十个有八个装的都是走私货,这就叫灯下黑。”
他掏出一个扁平的小酒壶灌了一大口,那股浓烈的酒气混着剃须膏的薄荷味直接喷到了李天佑脸上。
“记住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第七舰队物资稽查官,打波士顿来的ABC,别给我演砸了。”
“可这照片上的人明显不是我啊。”
“那有个屁的关系,这帮中国人只要看到这身皮就不会难为你。”
“至于美国军队里那些蠢货,在他们眼里,黄皮……呃,黄种人都长着同一张脸,根本分不出来谁是谁。”
果然,事情就像霍金斯预料的一样顺利。
仓库门口那个守卫连问都懒得问一句,大老远瞅见两个美军军官开着车过来,立马一脸殷勤地就把码头仓库区的大铁门给敞开了。
去B区的路上,吉普车七拐八绕,轮子底下全是满地的油污。
沿途看到的那些景象让李天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车门把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穿着美式夹克的中国倒爷正唾沫横飞地跟美国水兵讨价还价,旁边的木箱子里掉出来成捆成捆的外国香烟。
青帮的打手们像猴子一样蹲在货堆顶上玩骰子,那盒子炮就那么随随便便丢在装青霉素的箱子上,也不怕走火。
更吓人的是,居然有三个国军军官正对着几个日本商人点头哈腰地鞠躬。
他们脚边那些木箱子上赫然印着“满洲国奉天兵工厂”那几个扎眼的大字。
霍金斯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下礼拜运输舰就靠岸了,按规矩该走的货和该撤的人最近都得陆续上船。”
“月底之前运输舰就得开拔回老家,这几天算是最后的狂欢了,再不出手就真晚了。”
“既然洛克伍德那个富二代那么想要你的货,干嘛不直接带人冲进来搜查呢?他在海关有人,想查你那点东西藏哪个仓库还不跟玩儿似的。”
“低价买进跟明火执仗地抢劫那可是两码事,我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的兵也不是白混的。”
“我跟洛克伍德那个娘娘腔不一样,老子的军功那是实打实趴在死人堆里挣回来的。”
“再者说了,这个码头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多了去了,谁要是敢带头搜,那是犯众怒的事儿!”
“可这仓库看起来防卫也太松懈了吧,就不怕出乱子?”
“怕个鸟,谁敢打这个仓库的主意,那就是同时跟美军、国民政府还有青帮作对,谁有那个胆子?”
“再说了,真正值钱的宝贝都在美军营地的大库里锁着呢,那边的守卫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说话的功夫,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7号仓库门口。
铁皮屋檐上滴下来的锈水正好落在李天佑肩膀上,洇出了个铜钱大的黄渍。
他跟在霍金斯屁股后头钻进仓库,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混着机油味差点把他顶个跟头。
顶棚裂缝里漏下来的阳光柱子里,无数灰尘在那乱舞,像极了北平冬天烧劣质煤球时的那种雾霾天。
成堆的木箱子在霉味里发胀变形,最顶上那箱盘尼西林的封条上赫然盖着青帮的“义”字大印。
李天佑蹲下身子查看箱底,用指甲抠掉那层新刷的绿漆,底下露出来的日文生产日期显示是“昭和20年8月”。
那正是小日本投降后的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