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刘正经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他那破手机昨晚忘充电，早自动关机了。他是被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不偏不倚，像有人拿镜子故意晃他。
他眯着眼摸手机，摁了两下没反应，才想起来昨晚忘了充。翻个身想再睡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平时闹钟不响，我能睡到中午。
今天怎么就醒了？
而且头不晕、眼不花、腰不酸，跟睡够八小时似的。他昨晚可是凌晨两点才收工，躺下就三点。
他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嘴角一咧：“得，又是帅醒的一天。”
他从小跟着爷爷练过几年老架子拳脚，身子骨本就比常人扎实，耐力好、反应快，真要动手，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刘正经坐起来，挠挠头，看了眼窗外。对面楼那个天天早上练美声的大爷今天没练，安静得跟小区没人似的。
洗漱完出门，他在楼道口碰见刘姐。刘姐拎着菜篮子回来，看见他就笑：“小刘，生日快乐啊！”
刘正经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上个月跟我说的啊。”刘姐从篮子里摸出两个红鸡蛋，“给你煮的，拿着。”
刘正经接过，鸡蛋还是热的。
“谢谢刘姐。”
“谢啥，你今天气色特别好，看着就招人喜欢，肯定要有好事儿。”刘姐说着，又往他兜里塞了颗喜糖，“刚楼下大妈给的，顺带给你沾沾喜气。”
这要是平时，刘姐顶多打个招呼，哪会这么热络。
刘正经笑笑，把鸡蛋和糖揣兜里，推出小电驴，拧了一下——一枪着火，声音比平时还顺畅。
他骑上车，往外卖站点去。
然后一路绿灯。
从巷子口到主街，三个红绿灯，全是绿的。平时早高峰这儿能堵十分钟，今天他连刹车都没踩，小电驴跟抹了油似的滑过路口。
到站点，站长看见他就招手：“刘正经，你来得正好！刚才有个跑腿单没人接，加急的，赏金五十，你跑不跑？”
刘正经：“我还没打卡……”
“打什么卡，快去！”站长把单子拍他手里，“客户催呢，跑完回来给你算工时。”
刘正经看了眼地址，就在两公里外。平时这种高赏金的加急单，早被老骑手抢光了，轮不到他。今天倒好，直接塞手里？
他刚要走，站点里的刺头王磊迎面过来，斜着眼扫了他手里的单子，嗤了一声：“凭啥给他？我先来的！”
站长没理他，挥挥手催刘正经：“赶紧去，别耽误事。”
王磊脸一沉，伸手就想抢。刚伸到一半，脚底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脑门磕在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刘正经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趴地上的王磊，语气诚恳：“哥，你这拜年方式挺别致，但我没带红包。”
说完，跨上小电驴就走了。
到地方是个写字楼，客户是个年轻女的，穿着高跟鞋站在门口等。看见他就招手：“这边这边！”
刘正经停好车，把外卖递过去。女的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他。
“你是刘正经？”
“对。”
女的忽然笑了：“你们站长说你是老骑手，让我放心。你送了多少年？”
“三年。”
“三年没出过事儿？”
“出过。”刘正经实诚，“被狗追过两次，摔过一次，客户骂过无数回。”
女的噗嗤笑了，扫码付款的时候，前面多了个1。
刘正经看着手机到账提示：一百五。
“姐，您给多了，这是五十的赏金，不是……”
“多的算小费。”女的摆摆手，“你长得像我表弟，今天看着特别顺眼，我高兴。”
刘正经看着女的踩着高跟鞋走远，愣了三秒。
他干了三年外卖，头一回收到小费。
一上午，这种邪门事儿一件接一件。
送第一单到富贵园小区，门口的保安张叔，平时见了外卖员就跟见了贼似的，横眉竖眼，非要查半天证件。今天刘正经刚到门口，张叔就主动把栏杆抬得高高的，脸上还带着笑：“小刘，今天挺精神啊，快进快进！”
刘正经愣了愣，抬手打了个招呼：“谢张叔。”
张叔还补了一句：“中午要是不忙，过来喝口水。”
这要是换平时，张叔连正眼都不会看他。
送第二单到科技大厦，前台小姑娘李萌，平时对他爱答不理，上次还因为他晚到一分钟，当着全公司的面数落了他一顿。今天他推开门进去，李萌正趴在桌上哭，眼睛红红的。看见他进来，她忽然就止住了哭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接过外卖，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刘哥，辛苦你了。”
说完，还拿起手机，当场给他点了个五星好评。
刘正经拿着手机，看着弹出的好评提示，有点懵。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你没事吧？”
李萌摇摇头，冲他笑了笑：“没事，刚才心情不好，看到你就好了。”
刘正经：？？？
我成情绪稳定剂了？
中午回站点吃饭，打饭阿姨王婶，平时打菜手比谁都抖，肉片子从来只给薄薄的两片。今天刘正经刚走到窗口，王婶就笑着拿起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块红烧肉，又添了个煎蛋，往他饭盒里一扣：“小刘，今天生日是吧？多吃点，这块红烧肉是特意给你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