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甩开贾东旭抓着他的手,上前一步,挡在贾东旭和警察之间,面对着全院神色各异的邻居,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地大声宣布:“大家静一静!
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易中海挺直了因为内心痛苦而有些佝偻的脊背,脸上努力挤出沉痛和“大义灭亲”的表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位警察身上,一字一句地说:“警察同志,各位邻居。
我易中海,以我八级钳工、院里一大爷的身份担保,贾东旭,他……没有偷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东西都从他家搜出来了,还担保?
贾东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师父!
您真的信我!”
易中海没有看他,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地刺向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眼神空洞的一大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撕心裂肺般的“痛心”和“愤怒”:“是我家这糊涂的、黑了心肝的老婆子!
是她!
一定是她!
老糊涂了!
记性不好!
自己把镯子收忘了地方,或者……或者是她看东旭最近得了我的红包,心里不痛快,故意把镯子藏到东旭家,想栽赃陷害东旭!
对!
一定是这样!
她一直嫉妒我对东旭好,觉得东旭抢了她……抢了她的位置!”
他这番指控,石破天惊!
直接将所有的污水,泼向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为了保全徒弟,他不惜亲手将老伴推下深渊!
一大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易中海。
没有想象中的震惊、愤怒、哭喊,她的眼神里,最初是极致的错愕和不敢置信,但很快,那错愕就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了然,以及一种混合着无尽悲哀、绝望和……认命的麻木。
她深深地看着易中海,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仿佛要将这个同床共枕几十年的男人,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雨水,滴落在胸前湿透的衣襟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易中海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无比的“大义灭亲”和一大妈那绝望的沉默惊呆了。
这反转,比刚才找到镯子还要惊人!
易中海竟然指控自己的老伴栽赃徒弟?
这……这得是多大的矛盾?
多狠的心?
苏辰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易中海最终选择将罪名推给一大妈时,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慢慢地踱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易中海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呵……易师傅,您这选择……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
我以为,您至少会犹豫一下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易中海最痛、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易中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强忍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脸色更加灰败,眼神更加空洞。
苏辰确实有些意外。
他熟读“原著”,知道易中海是个极度自私、将“养老”视为头等大事、为此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但他以为,在面对相伴几十年、虽然没有生育但一直操持家务、默默忍受他冷落和压力的一大妈,和那个只是“养老备选”、未必真靠得住的徒弟贾东旭之间,易中海至少会挣扎一下。
没想到,易中海竟然如此“果决”,如此“狠辣”,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牺牲老伴,保全徒弟。
这份“壮士断腕”的决绝,这份对人性阴暗面的精准拿捏,这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甚至让苏辰觉得,易中海比某些小说里著名的伪君子,还要更加“纯粹”,更加“凶狠”。
他佩服易中海这份狠劲,但也更加确认,此人绝不能留任何情面,必须彻底打垮。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经过自己这只“蝴蝶”这么一搅和,贾东旭的命运,会不会也因此发生改变?
易中海这“断臂求生”,真的能如愿吗?
与苏辰的“闲情逸致”和冷眼旁观不同,易中海在做出那个选择之后,内心如同被扔进了滚油锅里,被内疚、痛苦、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反复煎炸。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活生生撕裂。
一边是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一边是后半生的养老指望。
他选择了后者,但这选择带来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彻底底地栽了,栽在了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半大孩子手里,栽得头破血流,几乎家破人亡。
可戏还得演下去,他必须强撑着,演好这最后一幕,哪怕心如刀绞,万箭穿心。
贾东旭在短暂的狂喜和劫后余生感过后,看到易中海那灰败的脸色和一大妈绝望的闭眼,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上前,换上一副感激涕零、劫后余生的表情,搀扶住易中海微微发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师父!
谢谢您!
谢谢您相信我!
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
师娘她……她怎么能这样!
真是老糊涂了!”
他这话,与其说是感激,不如说是在迫不及待地坐实一大妈的“罪名”,将自己彻底摘干净。
那副嘴脸,看在易中海眼里,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和心寒。
这就是他牺牲老伴要保全的人?
可事已至此,他已无路可退。
易中海没有心思理会贾东旭,他挣脱开贾东旭搀扶的手,目光复杂地看向一大妈。
两人目光接触,无需言语,几十年的夫妻,一个眼神足以传递千言万语。
易中海眼中是痛苦、愧疚、以及一丝恳求。
一大妈眼中,则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和一种认命般的解脱。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然后,她转过头,不再看易中海,而是看向了两位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事情越发蹊跷的警察。
她脸上那悲痛欲绝的神情,奇迹般地、迅速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背,用一种清晰得可怕的、带着破罐子破摔般决绝的声音,主动开口:“警察同志,不用问了。
都是我做的。”
全场再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一大妈面无表情,语速很快,仿佛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与她无关的供词:“镯子是我藏的。
我恨贾东旭,他抢走了老易的注意,老易对他比对我这个老伴儿还好。
我嫉妒,我恨。
所以我把镯子偷出来,藏到了贾东旭家,想陷害他。
刚才我说看到苏辰,也是我瞎编的,我就是想搅混水。
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老易没关系,跟东旭……也没关系。”
她每说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易中海的心头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