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成个小圈,贾东旭正凑在中间,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苏辰一出现,贾东旭眼尖,立刻看了过来。
他脸上瞬间涌起一种混合着兴奋、怨毒和幸灾乐祸的表情,猛地抬手指向苏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就是他!
师傅,各位师兄,就是这孙子!
就是他把一大爷,把我师傅气得吐血住院的!
无法无天,欺负到长辈头上了!”
那四五个壮汉闻言,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瞬间锁定了苏辰。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不屑和隐隐威慑的目光,是在厂里、在街上,用体格和人多势众惯常吓唬人的那种目光。
他们站起身,不约而同地走了过来,堵在了苏辰面前。
一股汗味、机油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方脸阔口的汉子,比其他人更高更壮些,他上下打量了苏辰几眼,尤其是苏辰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学生装和单薄的身板,眼里掠过一丝轻蔑,瓮声瓮气地开口:“小子,你就是苏辰?”
“是我。”
苏辰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听说你把易师傅气得够呛?
小小年纪,尊卑不分,下手够黑啊?”
另一个脸颊有道疤的工人接口,语气不善。
苏辰点点头,语气甚至没什么波澜:“嗯,是我。
他自找的。”
这坦然而近乎嚣张的态度,让几个工人都是一愣。
他们预想中,这半大孩子要么吓得脸色发白语无伦次,要么嘴硬狡辩,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干脆地承认了,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嘿!
你小子还挺横?”
疤脸工人乐了,是气乐的,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苏辰身上,“知道我们是谁吗?
易师傅是我们头儿,更是我们敬重的人!
今天哥几个来,就是……”“就是什么?”
苏辰打断他,抬眼直视着对方。
他的眼神很清,很冷,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剖析的锐利,“聚众闹事?
恐吓学生?
还是打算替你们师傅‘管教’我,动手打人?”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是红星轧钢厂的工人吧?
看这工装,看这做派,钳工还是锻工车间的?
工作证都带了吗?”
领头的方脸汉子皱紧眉头:“小子,你少扯这些没用的!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院里的事……”“规矩?”
苏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什么规矩?
拉帮结派,以多欺少的规矩?
还是仗着工人阶级身份,就可以无视法纪,跑到别人家里来撒野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张渐渐变得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在寂静下来的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我告诉你们,现在是新社会!
没什么你们那套江湖故事!
你们是工人,是厂里的骨干,那就更该知道遵纪守法!
聚众围堵、威胁他人,是什么行为?
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王所长请来,让他跟你们讲讲规矩?
或者,直接找你们厂保卫科,问问他们,厂里的优秀工人,下班后该不该跑到居民院来搞这一套?”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这些人习惯性倚仗的“气势”和“人多势众”的泡沫。
他们习惯了在车间里、在熟悉的街面上,用拳头和嗓门解决问题,默认了一套模糊的、暴力的“道理”。
可苏辰不接这套。
他直接把问题拔高,拔到“法纪”、“厂规”的层面,拔到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作”这个命根子上。
“你……你少吓唬人!”
疤脸工人色厉内荏地喊道,但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吓唬?”
苏辰冷笑,忽然转头对身后已经吓呆的何雨水道:“雨水!”
岩、岩子哥?”
何雨水一激灵。
“你现在,立刻跑去派出所,找王所长或者值班民警,就说院里来了一群不明身份、疑似冒充红星轧钢厂工人的壮汉,聚众闹事,威胁学生人身安全,请他们立刻出警。
然后,再去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找值班干事,反映同样的情况,询问他们厂里对工人这种下班后的违法行为,通常如何处理,是否有相关处分条例,比如扣发工资、记过,甚至开除。”
苏辰语速平稳,指令清晰,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在部署一项早已想好的行动。
“如果派出所的同志问起这些人的具体信息,你就说,我在这里,会尽量稳住他们,配合民警同志现场登记他们的姓名、工号、所属车间!”
何雨水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苏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一股热血莫名冲上头顶,恐惧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取代,她用力一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前院、朝着大门外飞奔而去,脚步声啪嗒啪嗒,急促地消失在垂花门外。
这一下,那几个工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来,是受了贾东旭撺掇,想着帮师傅出口气,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最多推搡几下,让他服个软,认个错,在全院人面前丢个脸,也就完了。
谁能想到,这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吵不骂,直接就要报警、找厂里!
报警,事情可就大了!
就算最后说不清,进一趟派出所,留下记录,也够难看的。
更可怕的是找厂里!
保卫科那帮人,正愁没典型抓呢!
聚众闹事,威胁他人,还是威胁一个“有前途的学生”,这帽子扣下来,批评检讨是轻的,扣工资、记过,甚至……他们不敢想。
这份工作,是他们全家老小的指望,是他们在社会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你真要……”方脸汉子脸色变了,刚才的凶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
贾东旭也傻眼了,他没想到苏辰这么狠,这么绝!
眼看何雨水真的跑出去了,他急得跳脚,冲着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工人喊道:“快走啊!
你们真想进局子、丢工作啊?
走!
赶紧走!”
他这一喊,几个工人如梦初醒,什么给师傅出气,什么江湖面子,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工作不能丢!
家不能散!
“走走走!”
“快撤!”
几个人顿时作鸟兽散,也顾不上什么姿态了,狼狈地朝着前院涌去,你推我挤,差点撞到闻声出来看热闹的邻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四合院大门,瞬间跑得没影了。
贾东旭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院子,又看看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的苏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放句狠话,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最终一跺脚,灰溜溜地钻回自家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中院里,先前躲在各家门窗后偷看的邻居们,这才慢慢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这就……跑了?”
“我的天,苏辰这小子……几句话就把人吓跑了?”
“那可是易中海那几个最能打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