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是今天早上系统刚奖励的、黑沉厚实的大砂锅,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是昨晚就泡发好的黄豆和五花肉。
另一口是普通的铁锅,里面熬着小米粥,但粥里明显加了一些粗糙的、黄褐色的东西——是碾米时筛出来的米糠皮。
这年头,细粮金贵,很多人连这种带着糠皮的“二糙米”都吃不起,苏辰之前买粮时,粮站附赠了一点,他原本没打算吃,太拉嗓子。
但得到了“劣质食材烹饪”技能后,他想试试效果。
此刻,砂锅里炖肉和黄豆的浓郁香气,混合着铁锅里小米粥被技能激发出的、一种奇特的、带着焦香和谷物甜香的气息,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竟然丝毫不显得寡淡或难闻,反而形成一种令人胃口大开的复合香味。
尤其是那锅加了糠皮的粥,在技能的“加持”下,糠皮那种粗糙刺喉的感觉似乎被奇妙地转化了,散发出一种类似炒米或者麦麸烘焙后的独特香气,不仅不难闻,反而勾人食欲。
苏辰很满意。
这技能果然神奇,名副其实的“化腐朽为神奇”,虽然只是初级,但对付这些粗劣食材,效果立竿见影。
他掀开砂锅盖子看了看,里面的五花肉已经炖得色泽红亮,用筷子一戳就烂,黄豆也吸饱了肉汁,饱满油润。
他又往粥锅里打了两个早上母鸡新下的金牌鸡蛋,用勺子搅散,很快,蛋花在翻滚的粥里形成漂亮的絮状。
嗯,差不多了。
苏辰想着,最近收获不错,易中海也被自己气得吐血住院,值得小小庆祝一下。
他熄了炉火,但留有余烬保温。
外面的风依旧鬼哭狼嚎,吹得房顶瓦片哗啦乱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或者院里传来瓦片摔碎的清脆声音。
苏辰侧耳听了听,自家房顶似乎还算牢固,没什么异响。
他回到堂屋,就着煤油灯的光,拿出那本《红岩》,随意地翻看着。
书里的故事悲壮而坚定,对比窗外狂乱的风沙和屋内温暖宁静、食物飘香的小天地,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偶尔起身,去厨房给炉子添一小块煤,保持余温。
肉香和粥香被门窗紧紧锁在屋里,外面狂风大作,没人能闻到。
看书间隙,他忽然想起储物空间里,还有一只银镯子——易中海家“丢失”的那一对中的另一只。
当时栽赃,他收走了两只,昨晚只“还”回去一只,放在了贾东旭家。
还剩下一只。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只银镯子。
在煤油灯下,银镯子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铃铛精巧,满文清晰。
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成了害人的工具。
单个镯子,不成对,价值大打折扣,而且这东西烫手,不好出手。
苏辰把玩了一下,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拿着镯子走到炉子边,用火钳夹着,直接将银镯子放进了还有余烬的炉膛里。
银的熔点不算太高,在炉火的余温下,镯子很快开始变形、软化,最后化为一小滩银亮的液体。
苏辰用火钳将那一小滩银水拨弄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砖头上,等它稍微冷却凝固,但还未完全变硬时,又用另一块砖头,小心地将其敲打、碾压,最终,一只精巧的银镯子,变成了一根不规则、扁平的、约莫手指长短的银条。
银条虽然粗糙,但毕竟是实打实的银子。
苏辰捡起银条,吹掉上面的灰,在手里掂了掂。
嗯,留着。
等易中海出院了,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东西“还”给他。
不知道到时候,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苏辰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算是留个“纪念”,也是个小小的“警告”。
做完这些,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昏黄。
苏辰重新洗了手,回到厨房。
砂锅里的红烧肉炖豆子已经好了,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他淋上一点酱油,撒上一小撮葱花,香气瞬间又被激发出来。
他熄了炉子里最后一点火,将砂锅端到堂屋的桌子上。
又盛了一大碗金黄喷香、夹杂着细腻蛋花的小米粥。
接着,他从空间里拿出之前买的那瓶汾酒,倒了一小盅。
清澈的酒液在煤油灯下泛着光。
苏辰在桌边坐下,先夹起一块炖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的五花肉,送进嘴里。
肉香瞬间在口腔爆开,混合着豆香和酱香,极大地满足了味蕾。
又喝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小米粥,粥体顺滑,蛋花鲜嫩,带着谷物特有的甘甜和焦香,完全没有粗劣感。
再抿一小口辛辣醇厚的汾酒,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门外狂风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大口吃肉,小口喝酒,就着香粥。
在这狂风呼啸、沙尘漫天的午后,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小屋里,苏辰吃得酣畅淋漓,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燕京的大风终于停了。
整整刮了四天的大风,把天空刮得澄澈透亮,把街巷刮得一尘不染。
星期三凌晨,那呜呜嘶吼的风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奇异的宁静。
随后,暖意便从大地深处,从墙砖缝隙,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太阳升起时,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护城河岸,昨日还僵硬如铁丝的老柳枝,一夜之间抽出了鹅黄嫩绿的新芽,茸茸的,在尚且清冷的春风里微微颤动,远看像笼着一层淡青色的烟。
胡同里院落中,桃树杏树的褐黑枝桠上,不知何时缀满了密密的、饱满的粉色花骨朵,尖尖上一点嫣红,仿佛少女抿了胭脂的唇。
连学校操场上那片冬天里彻底枯死、被学生们踩得板结的土地边缘,也倔强地钻出了星星点点、针尖般的青草嫩芽,在阳光下闪着极嫩的、几乎透明的绿意。
春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拥抱了整座燕京城。
苏辰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
风停了,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柔黏稠起来,吸进肺里,带着泥土解冻的微腥和隐约的花草气息。
路上行人多了,棉袄的扣子解开了,脸色也不再是冬日那种紧巴巴的青白,透出些活泛的红润。
学校里的生活,却和这骤然变换的天气截然不同,依旧沿着既定的、沉闷而又暗流涌动的轨道运行。
苏辰的午饭依旧是二类伙食。
高粱米饭,清汤寡水煮白菜,偶尔有一两片薄薄的肥肉。
他吃得很快,心思不在这上面。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多半泡在图书馆——如果那间放着几排书架、报纸糊墙的屋子能算图书馆的话。
他翻阅着那些纸张粗糙、印刷浓淡不均的文学作品,更多的是各种社论、学习材料。
那些文字带着特有的铿锵节奏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他看得很仔细,并非全然信服,而是像观察一种陌生的生物习性,分析其内在的逻辑与驱动力。
俄语小说的翻译稿已经完成,厚厚一摞稿纸,此刻在于海棠那里。
这位同桌兼学习小组长神情严肃地接过去时,像是接过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我先看,有些表达……我得琢磨琢磨。”
她这么说,眼神里却有种被信任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