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愤怒,依旧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地说:“那您就将就站会儿?
或者……我帮您把这破椅子拆了?
省得它再吓着您。
这老物件啊,有时候就是不顶用,该扔就得扔,该拆就得拆,留着反而是祸害。”
这话,听起来是说椅子,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聋老太太心上。
她在院里,不就是最老、最有威望的“老物件”吗?
苏辰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指桑骂槐!
聋老太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阵阵发黑。
她今晚来,是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好好教训这个无法无天、接连气病易中海、搅得院里不安宁的小子的!
她甚至想好了怎么用辈分压他,用大道理训他,用为你好的名义逼他就范,至少让他收敛点,去给易中海赔礼道歉。
可没想到,话还没说一句,自己先被堵在门外,又被破椅子吓了一跳,现在更是被对方含沙射影、阴阳怪气地差点气晕过去!
这个苏辰,根本不像院里其他小辈那样怕她、敬她,甚至不像易中海、傻柱那样愿意顺着她!
他软硬不吃,说话滴水不漏,还总能找到刁钻的角度反将一军!
聋老太太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那股晕眩感压下去。
她知道,不能再跟着这小子的节奏走了,必须立刻切入正题!
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积威日久,那份老祖宗的派头早已深入骨髓。
平日里,甭管是院里管事的三个大爷,还是混不吝的傻柱,亦或是精于算计的许大茂、闫埠贵,见了她,至少面儿上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太太”,说话陪着小心。
她咳嗽一声,院子里能安静半分;她拐棍一顿,不少人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几十年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被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堵在门外,用一把破椅子戏弄,还被那些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话,像绵里针似的,一下下扎在心窝子上。
偏偏,苏辰的话说得“漂亮”。
表面是在说椅子老、椅子破、椅子该修该扔,关切她别摔着,任谁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
可那话里话外的机锋,那看似无奈实则讥诮的语气,聋老太太人老成精,岂能听不出来?
那分明就是在说她这个“老物件”不顶用、是祸害,该靠边站了!
一股邪火“噌”地蹿上心头,烧得她耳根子发热,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握着拐棍的枯瘦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连带着有些佝偻的身体,都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那是极致的愤怒,混合着一种久违的、被冒犯的羞辱感。
她想厉声呵斥,想用最刻薄的话骂回去,可苏辰没指名道姓,她若对号入座发作起来,反倒显得她心虚、没度量,坐实了“老糊涂”、“老祸害”的名头。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难受。
她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皱纹因用力而更深,像干涸土地裂开的口子。
那双平时多半耷拉着、显得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针,死死钉在苏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年轻脸庞上,试图用积年的威势压垮对方。
然而,苏辰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眼神清澈,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问:老太太,您还有事吗?
装聋作哑,此刻成了聋老太太唯一能维持体面的选择。
她不能接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茬,只能当作没听懂那弦外之音。
可心里那口气,却憋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苏辰见火候差不多了,这老太太已经被气得够呛,再继续单纯斗嘴皮子也没太大意思,便见好就收,语气恢复了几分“正常”的平淡,催促道:“老太太,您看,这夜深露重的,您老身体要紧。
有什么话,咱能直说了吗?
我明儿一早还得上学,不能熬太晚。”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还是赶人,点明她耽误自己休息了。
聋老太太胸口又是一闷。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显示着她强烈的不满。
“上学?
上学就能不尊老了?
就能无法无天了?”
聋老太太终于找到了由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我老婆子还没说几句话,你就这么不耐烦?
苏辰却像是没感受到她的怒气,甚至抬手掩嘴,假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里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敷衍:“尊老爱幼,那也得看值不值得。
至于法啊天的,我可一直遵纪守法。
老太太,我真困了。
要不您也早点回去歇着?
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们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这“盼着您长命百岁”的话,此刻听起来更是刺耳无比,仿佛在说:您可好好活着,别一气之下过去了,那多没意思。
聋老太太被这话噎得,又是一阵气结。
她发现,跟这小子斗嘴,自己完全占不到上风,反而一次次被气得肝疼。
不能再这么绕下去了!
她再次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定了定神,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重新摆出那副惯常的、带着悲悯和威严的“老祖宗”神态,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方家小子,”她的声音平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今晚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中海的事。”
她直接点明主题,盯着苏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适可而止吧。
别再继续针对中海了。”
苏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针对他?
老太太,您这话从何说起?
易师傅,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有钱,有人,有地位。
我一个父母双亡、靠着街道接济、还在念书的学生,我拿什么针对他?
我又凭什么针对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倒是易师傅,三番两次想毁我名声,断我前程,甚至想把我从这院里赶出去。
这些,院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我不过是侥幸,没让他得逞罢了。
怎么到了您嘴里,倒成了我针对他?”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先点明双方实力地位的悬殊,再摆出易中海主动挑衅的事实,最后反问,逻辑清晰,把自己放在了被动防御的“受害者”位置,反而显得聋老太太的要求毫无道理。
聋老太太眉头紧锁,她当然知道易中海理亏在先,但此刻她不是来论是非的,是来“平事”的,而且是按照她的意愿来“平”。
“过去的事,孰是孰非,暂且不提!”
她挥了挥手,试图将之前的恩怨模糊掉,语气加重,带上命令的口吻,“我是这四合院的老祖宗!
我不能眼看着院里鸡犬不宁,邻里成仇!
我现在要求你,就此打住!
不许再找中海的麻烦!”
这是试图直接用身份和辈分压服了。
苏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老太太,您这‘老祖宗’的身份,是院里大家敬重您,给您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