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不登三宝殿。
而且,来者不善。
结合原著的记忆,苏辰对这位“老祖宗”的底细和做派清楚得很。
烈士家属的身份是她的护身符,孤寡老人的处境是她的保护色。
平日里装聋作哑,似乎什么都不管,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实际上,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在关键时候,为了维护她认为的“自己人”,才会站出来。
手段谈不上高明,甚至多是昏招、损招,帮亲不帮理,但偏偏凭借辈分和身份,往往能起到压制效果。
伪善,自私,却伪装得极好,在院里威望极高。
她此刻找来,目的不言而喻——为了易中海。
门外的聋老太太见里面没动静,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直接用拐棍杵了杵门板,发出“梆梆”的闷响。
“方家小子!
老婆子我有话问你!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苏辰知道,这老太太不把事情扯清楚,是不会走的。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找上门了,那就见见吧。
看看这位“老祖宗”,今晚想唱哪一出。
他掀开被子,摸黑下床,穿上鞋,走到堂屋。
没有点灯。
“吱呀——”一声,他拉开了门栓,将门打开。
门外,月光比屋里亮堂些。
聋老太太拄着那根光滑的枣木拐棍,站在台阶下。
满头白发在月光下像一团冷硬的雪,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一双老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却显得异常锐利,紧紧盯着开门的苏辰。
她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旧棉袄,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散发着陈腐气息的雕像。
一开门,聋老太太就不由分说,抬脚就要往屋里迈,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进去说!”
苏辰身形未动,恰好挡住了门槛。
他比老太太高出一个头还不止,虽然年轻,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
“老太太,这么晚了,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屋里黑,也没点灯,您年纪大了,磕着碰着不好。”
苏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聋老太太脚步一顿,抬起的老眼眯了眯,显然没料到苏辰会拦她,而且话说得看似客气,实则拒绝。
她脸上褶子更深了,语气更加不善:“怎么?
我老婆子进不得你的屋?
这院里,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儿!
让开!”
说着,她就要用拐棍拨开苏辰。
果然,一来就要摆谱,想用辈分和气势压人,进屋说话,更是想占据主场和心理优势。
可惜,他不吃这套。
“老太太言重了。
不是进不得,是实在不方便。”
苏辰依旧挡着门,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但脚下寸步不让,“您看,这深更半夜的,我一个半大小子,您一位长辈,单独在屋里说话,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为了您的清誉,也为了我的名声,咱们还是就在这门口,借着月光说说吧。
院里亮堂,也敞亮。”
他句句在理,还把“清誉”、“名声”挂在嘴上,噎得聋老太太一时说不出话。
她可以倚老卖老,可以装糊涂,但“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这种话柄,她也不敢轻易沾惹,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聋老太太盯着苏辰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怯懦或慌乱,但只看到一片令人恼火的平静。
她哼了一声,知道强行进屋这招不行了。
苏辰却忽然转身,走回漆黑的堂屋。
就在聋老太太以为他妥协了,或许是要点灯请她进去时,却听到“噗”一声轻响——是吹熄灯的声音?
不对,屋里本来就没灯亮着……他吹了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苏辰又走了出来,手里却拖着一把旧椅子。
那椅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头颜色发暗,一条腿似乎还有点松动。
“老太太,您坐。”
苏辰把椅子放在门外屋檐下,离门槛有点距离,既不靠近屋里,也不算完全在院子当中,“您年纪大,站着说话累。
屋里太黑,我怕您进去看不清,绊倒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这话说得关切,但配合着刚才吹熄灯的动作,以及特意把椅子放在门外的行为,意思再明显不过:屋里黑,不安全,您老就别想着进去了,就在外面将就吧。
而且,怕您摔倒,所以特意拿了把“好椅子”给您。
聋老太太看着那把破旧的椅子,脸色更加难看。
她拄着拐棍,没有立刻坐,而是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椅子和苏辰。
苏辰却不再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退后两步,靠在了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仿佛在说:您坐不坐?
不坐那就站着说。
聋老太太憋着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慢慢挪过去,试探着往椅子上坐去。
她年纪大了,站久了确实腿酸。
然而,就在她的屁股刚要挨到椅子面的时候,那本就有些松动的椅子腿,因为受力不均,突然“嘎吱”一声怪响,猛地朝一边歪去!
“哎哟!”
聋老太太吓得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拐棍,身体狼狈地晃了几晃,差点真的一屁股摔在地上!
幸亏她反应快,用拐棍撑住了地,才勉强稳住,但已是惊出一身冷汗,脸色都白了。
苏辰适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依旧“关切”:“老太太,您小心!
这椅子……好像不太稳当?
怪我怪我,可能拿错了,这是把该修了的旧椅子。
您看,我就说屋里东西乱,黑灯瞎火的容易拿错。
要不,我给您换一把?”
说着,他作势要回屋去拿。
聋老太太惊魂未定,看着那把差点让自己出丑的破椅子,又看看黑洞洞的屋门,哪里还敢让他再去拿?
谁知道下一把是不是更破更烂?
她气得手都有些抖,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用、了!”
她不敢再坐,只能用拐棍支撑着身体,站在那里,老眼喷火似的瞪着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