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建军抬头看去,只见秦淮茹站在门口,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衬得那腰肢愈发纤细。她脸颊上还沾着一点灶灰,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娇羞和喜气,说完话,目光只敢在他脸上飞快地一掠,便红着脸躲开了。
秦大山连忙起身,拉着韩建军就往外走:“建军,饿坏了吧?走走走,上桌!”
两人谦让着出了房门。院子里,前厅摆了一桌,是招待韩建军和秦家近支男丁的;后院也摆了一桌,是给亲戚和街坊邻居里的妇女孩子们坐的。
韩建军被众人硬是按在了主位上。
他低头一看,面前的八仙桌中央,赫然摆着壹大盆炖鸡,金黄的鸡汤上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周围还摆着七八个盘子,凉拌豆芽菜,切得细细的,上面点缀着几段干辣椒;拍黄瓜,蒜泥拌得喷香;还有一盘肉丝炒芹菜,肉丝虽然不多,但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在这一九六〇年,这一桌,绝对是顶顶丰盛的了。
另一桌的菜肴虽然少了个炖鸡,但其他菜色也一应俱全,没有厚此薄彼。
开席后,秦大山殷勤得不行,自己筷子都不动,净忙着给韩建军夹菜。他把两个大鸡腿都撕下来,硬是堆在韩建军面前的碗里,堆得像座小山,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秦苏联馋得眼睛都绿了,平时哪吃过这个?他埋着头,筷子使得虎虎生风,一个劲儿往嘴里塞。
秦大山眼角余光瞥见,眼珠子一瞪:“干什么吃的?不知道把我那半瓶二锅头拿来?就让你妹夫干吃不喝?”
秦苏联被老爹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嘴里塞得满满的豆芽都忘了嚼,含糊地应着:“对对对,得喝,得让我妹夫喝点!”说着,一溜烟跑了。
韩建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开车?以他现在的体质,区区几杯酒,不过是水罢了。
很快,秦苏联捧着一个落了灰的酒瓶子跑回来。秦大山一把夺过,小心翼翼地倒满一盅,双手递到韩建军面前:“建军,这酒可是我珍藏的,庄稼人最好的酒啦!你可别嫌弃!”
韩建军双手接过:“大山叔,您别这么说。现在大多数领导都喝这个呢,汾酒那是国宴上才有的。来,我敬您一杯!”
秦大山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美滋滋地跟韩建军碰了杯。秦淮茹的几个叔伯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要给这新女婿敬酒。
气氛正热烈,筷子碰得碗沿叮当响。
“大山叔!大山叔!不好啦!出大事啦!”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口冲了进来,带着哭腔的喊声,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院子里所有的热闹。
众人全都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叫秦满仓的年轻人,满脸是血,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捂着脑袋,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煞白,神情悲愤。
秦大山“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骤变:“满仓!你这是咋啦?!”
秦满仓身子一软,差点跪下,带着哭腔喊道:“是赵家庄!他们……他们到咱们机井上,把咱们的水泵给抢走啦!”
“什么?!”
除了韩建军,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秦大山怒火冲天,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岂有此理!乡上是让咱们四个公社轮流灌溉,现在轮到咱们秦家庄,咱们还没用完,凭什么让他们赵家庄用?!”
秦苏联也义愤填膺地嚷起来:“就是!凭什么给他们?这也太不讲理了!”
秦满仓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最近……最近这天太热了,地都旱裂了。他们怕庄稼旱死,等不及了。”
秦大山的弟弟秦远山,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怒目圆睁:“他们怕旱死,咱们就不怕了?咱们后山那片苞米地,叶子都打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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