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掀开那个轻飘飘的玉米秸秆盖子。
缸里空空如也。借着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缸底残留着几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糠麸，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别说米，连一粒像样的粮食都没有。
他不死心，又疾步走到旁边的面缸前，再次掀开盖子。
同样空空荡荡。缸壁上沾着些已经干硬发黑的面粉渣，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家里……竟然真的连一粒米、一撮面都没有了！贾明哲的心直往下沉。记忆里，父亲还在的时候，虽然日子紧巴，被克扣，但至少不至于让全家饿肚子。
可父亲一走，贾张氏越发肆无忌惮，几乎断了他们这边的口粮。母亲之前还能勉强支撑，去街道接点零活，换点粗粮回来，可自从上次和贾张氏大吵一架病倒后，家里就彻底断了来源。
不仅没吃的，连给母亲抓药的钱，都早就掏空了，药也停了有些日子了。
“米……面……没有了？”
果果扒着缸沿，踮着脚费力地朝里面看，看到两个空荡荡的缸底，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但紧接着，这孩子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愤怒，她抡起小拳头，恨恨地虚空捶打了一下，带着哭音骂道。
“是棒梗！是棒梗那个坏蛋！还有坏奶奶！
他们把我们的米和面都拿走了！我都看见了！
他们偷走了！哥哥，他们是大坏蛋！偷东西的坏蛋！”
果果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贾明哲脑海里更多憋屈而清晰的记忆片段。
没错，家里并不是一直这么干净的。前几天，母亲病倒前，好不容易用最后一点钱，加上从邻居那里借来的一点，买了几斤棒子面和一小袋糙米，藏在米缸深处，指望能撑一段时间，至少给两个孩子熬点糊糊。
可就在昨天，贾张氏带着她的宝贝孙子棒梗，趁李淑婉昏睡、贾明哲出去捡煤核的功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棒梗在贾张氏的纵容和指点下，熟门熟路地掀开缸盖，把那点救命的粮食翻找出来，用不知从哪拿来的布袋，一股脑全装走了！贾张氏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三角眼里满是得意和刻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吃我贾家的，住我贾家的，还敢藏私？反了天了！东旭上班辛苦，棒梗正在长身体，这点细粮合该给他们补补！你们这几个赔钱货、丧门星，有口窝头吃就不错了！”
当时才三岁的果果吓坏了，躲在门后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他们抢走了最后的口粮，连哭都不敢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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