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别客气。”
高老师指了指那对木沙发，自己则走到墙角的矮柜前，从里面拿出两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杯，又从一个铁皮茶叶盒里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杯子，提起暖水瓶，给武浩然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高老师，您太客气了。”
武浩然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茶水是那种最常见的高末儿，但在寒冷的冬日里，这份暖意却显得格外珍贵。
高老师自己也端了杯茶，在武浩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仔细端详着武浩然，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说说吧，浩然。我记得你当初不是考上了铁路学校的预科吗？那是多好的前途，怎么突然就去参军了？还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武浩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符合这个年纪的些许沉重。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高老师，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读预科那会儿，我爹……病重了。
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债。可最后……人还是没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
“料理完我爹的后事，实在是没钱继续读书了。没办法，我就把棉花胡同那处老房子卖了，还了债。
当时正好部队在招兵，我就去了津城，报了名。
这一去，就一直打仗，从南边打到北边，后来又去了朝鲜。
几个月前在那边受了重伤，被送回国治疗。伤好了，仗也打完了，我就申请转业回来了。区里的转业建设委员会把我分配到了红星轧钢厂的人事劳工科。”
他抬起头，看着高老师，眼中带着真诚的困惑。
“高老师，我……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想问问您。
当年您怎么突然就不教我们了？学校里都说您……出事了。我记得那时候还借了您两本书，一本是《水浒传》，一本是《七侠五义》，后来想还给您，却怎么也找不着您人了。
这事儿我一直记着，书也找不到了，等以后我买了新的，一定还您。”
高老师听到武浩然提起往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