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唾沫星子乱飞。
“还愣着干啥?赶紧的,把上面没糊的盛出来!底下那些黑心烂肺的嘎巴,你自己吃!让你长长记性,看你还敢不敢糟蹋粮食!”
秦淮茹咬着嘴唇,不敢再吭声,拿起碗,小心翼翼地把锅上层还没怎么沾到焦糊的稀粥盛到碗里。
那粥本来就不稠,这下去了糊底的那层,更是清汤寡水。锅底则留下厚厚一层黑黄相间的焦嘎巴,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贾张氏的大嗓门早就把里屋的贾东旭吵醒了。
贾东旭揉着眼睛,趿拉着鞋走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妈,一大早的吵吵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下午还得上班呢。”
贾张氏见儿子出来,调门稍微低了点,但矛头立刻转向秦淮茹。
“东旭啊,你看看你这媳妇!熬个粥都能熬糊了锅底!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好好的粮食,就这么让她祸害了!我让她把糊的自己吃了,不长点记性不行!”
贾东旭瞥了一眼锅里那层焦嘎巴,皱了皱眉,闻着空气里的糊味,也觉得晦气。
他没帮秦淮茹说话,反而埋怨道。
“就是,一点小事都干不好。赶紧弄吧,我吃了还得去厂里呢。”
说完,他打着哈欠,坐到桌边,等着开饭。
贾张氏像个稳坐中军帐的大帅,又爬回了炕头,继续纳她的鞋底,嘴里却不闲着。
“秦淮茹,手脚麻利点!给你男人盛粥啊!没眼力见儿的!再倒点热水,让你男人洗脸!上班挣钱多辛苦,哪像有些人,只吃不挣,在家待着还净添乱,不添乱就烧高香了!”
秦淮茹感觉胸口堵得慌,鼻子发酸,但她强忍着,一声不吭地按照吩咐做。先把那几碗清汤寡水的粥端上桌,贾东旭和贾张氏一人一碗。又赶紧从暖水瓶里倒出热水兑上凉水,调好温度,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贾东旭。
贾东旭接过来,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就算完事。
接着,棒梗被彻底吵醒,哇哇大哭起来。
贾张氏立刻又喊。
“哭什么哭!秦淮茹,死人啊?没听见孩子哭?赶紧哄哄!别吵着你男人吃饭!”
秦淮茹只得放下手里的活儿,跑到小床边,抱起棒梗,轻轻拍哄。孩子可能是饿了,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她自己的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等贾东旭唏哩呼噜喝完他那碗粥,又就着点咸菜吃了分配给他的两个窝头,抹抹嘴,拎起帆布工具包就出门上班去了。
贾张氏也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粥和属于自己的那个窝头,剩下的那个窝头,她看也没看,更没有提给秦淮茹的意思。吃完后,她把碗筷一推,又回到了炕上,好像早上的忙乱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屋里只剩下秦淮茹,抱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棒梗,看着桌上狼藉的碗筷,还有炉子上那个糊了底的锅。
除了锅底那些黑乎乎的嘎巴,什么也没给她留下。
她的那个窝头,显然因为早上粥糊了的事,被婆婆“惩罚性”地克扣掉了。
她知道,婆婆这是故意的。可她一个当儿媳妇的,能说什么?说自己也饿,要喂奶?婆婆只会骂她“奶水不好是自个儿没福气”、“当妈的就该紧着孩子,饿两顿怎么了”。
肚子里空得难受,一阵阵地抽痛,还泛着酸水。
秦淮茹轻轻把睡着的棒梗放回小床,走到炉子边,看着锅里那层焦嘎巴。
她用锅铲用力铲下一块,黑乎乎的,放到嘴里,一股浓烈的焦苦味瞬间弥漫开来,扎嗓子。
她硬是梗着脖子咽了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不能吐,吐了更饿。
她放下锅铲,拿起自己的碗,走到五斗橱边,拎起暖水瓶,倒了半碗开水。
然后又从锅里舀了一勺带着浓重焦糊味的稀粥,兑进开水里,用筷子搅了搅。
一碗颜色怪异、味道苦涩的“糊粥水”就成了。
她闭上眼睛,端起碗,三口两口,几乎是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流进空荡荡的胃里,稍微缓解了一点抽搐,但那焦糊味和开水混合的怪异感觉,让她直想干呕。
她赶紧又倒了一碗白开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勉强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算是混了个“水饱”。
贾家冬天只吃两顿饭,早上这顿稀粥配窝头,晚上那顿可能会有点白菜土豆什么的,窝头还是定数。今天早上她的窝头没了,她知道,晚上婆婆多半也不会补给她。
喂奶的人吃不饱,奶水自然就不足,棒梗吃不饱就要嚎,到时候,婆婆又该埋怨她“连孩子都喂不好”、“白吃粮食”,骂骂咧咧是轻的,有时候还会撺掇贾东旭。
“你媳妇就是欠收拾!不打不长记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样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在重复。
秦淮茹擦掉不知不觉流下来的眼泪,开始收拾碗筷,刷锅。冰凉的水刺得她手指发红。
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片冰凉。
自己当初满怀希望嫁进城里,难道就是为了过这样的日子吗?
中院贾家的这些麻烦、心酸和压抑,一墙之隔的武浩然自然是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感慨一句“剧情惯性强大”,然后该干嘛干嘛。
他清楚剧中这些人的大致命运轨迹,但对于此时的秦淮茹,他并无太多关注,更谈不上同情或主动介入。
他自己的日子刚捋顺,有余力照顾一下看得顺眼、懂得感恩的何家兄妹,已是极限。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饭桌旁,看着对面小口吃着烧麦的何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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