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司令部大楼庄重肃穆,门岗森严。跟着郑排长一路走进来,叶枫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比平时训练时还要快上几分,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隐隐亢奋的情绪。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取得很轻,墙壁上悬挂的军史图片和标语无声地诉说着铁血与荣光。这里的气息,与连队营房截然不同,更加沉静,却也更加厚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关乎命运的门槛上。
郑排长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整了整自己的军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郑排长推开门,侧身让叶枫先进。叶枫立刻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迈着标准的齐步走了进去。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简洁而大气,一面墙上挂着巨大的军用地图,另一面则是书架和荣誉陈列。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上将星闪烁的首长正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投了过来,瞬间锁定了叶枫。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锐利,在叶枫身上迅速扫过,从挺直的脊背,到紧贴裤缝的手,再到沉静的脸庞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首长的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
“不错,不错。”首长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语气轻松却自带威严,“精气神很足,眼神里有东西,一看就不是花架子。郑刚,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叶枫?”
“报告首长!正是!”郑排长声音洪亮,带着自豪。
叶枫“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声音清晰有力:“首长好!列兵叶枫,向您报到!”
“好,好,坐下说。”首长和蔼地摆摆手,示意他和郑排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叶枫只坐了三分之一椅子,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他能感觉到掌心微微渗出的湿意。眼前这位首长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他接下来命运的走向,甚至可能影响他那个深埋心底、从未敢忘的目标。
“叶枫,入伍两年了?”首长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像拉家常一样问道。
“是,首长!两年零三个月。”叶枫回答。
“感觉怎么样?部队的生活,苦不苦?”首长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苦?叶枫几乎没有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坚定:“报告首长,不苦。能承受。”
话音落下,他自己心里也掠过一丝波澜。不苦吗?那些在极限边缘挣扎的日夜,那些汗水浸透又冻硬的衣服,那些磨破结痂又磨破的伤口……当然是苦的。但比起在汉东时,那种走投无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比起眼睁睁看着母亲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锥心之痛,比起被轻易碾碎学业和家园的冰冷窒息……训练场上的“苦”,是一种有方向的磨砺,是一种能看见汗水浇灌出成长的付出。这点苦,真的不算什么,甚至是甘之如饴的出路。
首长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和那双眼睛里一闪而逝的、远超年龄的沉静与坚韧,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而直接:
“叶枫,我看过你所有的训练记录和考核成绩,也看了昨天比武的录像。你是个好兵,难得的好兵。”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在普通连队,你已经到顶了。再待下去,是屈才,对你,对部队,都是浪费。”
叶枫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他抬起头,迎上首长的目光,喉咙有些发紧。
首长继续说道:“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想法。小子,想不想再往上爬爬?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接受更严酷的挑战,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往上爬?更广阔的天地?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叶枫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震惊、激动、难以置信……各种情绪瞬间冲上头顶,让他脸颊微微发烫。军区首长的亲自赏识和提携!这是多少军人梦寐以求却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是真正的、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阶梯!
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错过,或许就再也无法触及那个更高的平台,无法获得更强的力量,无法离那个遥远的目标更近一步!
没有半分犹豫,叶枫“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声响。他再次立正,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但眼神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声音斩钉截铁,几乎是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想!首长!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更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渴望与决绝:“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任何挑战!只要部队给我机会,我一定拼尽全力,好好干!绝不给首长丢脸,绝不给部队抹黑!”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首长畅快地笑了起来,显然对叶枫的反应十分满意。他没有让叶枫再坐下,直接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