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陈首长的怒火点燃,变得滚烫而粘稠。那名负责报结果的少校测试员,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火山口,炙热的气浪和沉重的威压让他几乎窒息,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若不是最后一点军人的意志力强撑着,他恐怕已经瘫坐在地。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滚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说!”
陈首长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闷雷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滚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测试员的心上。那双虎目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他,不容他有丝毫的闪躲和隐瞒。
“到底是谁?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种事情上弄虚作假,颠倒黑白?!”首长往前逼近一步,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测试员完全笼罩,“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说清楚,这狗屁测试结果就不作数!你这个协调员,也他妈别干了!给老子卷铺盖滚蛋!听见没有?!”
“我…我……”测试员喉咙发干,嘴唇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军装。在首长那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暴怒下,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坚持也彻底崩溃了。他知道,如果不说实话,今天绝对无法善了,甚至可能面临更严厉的军法处置。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和绝望的恐惧:“是…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说这个叶枫…不符合要求…必须…必须判定不通过……”
他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无助:“首长!我真的是没办法啊!打电话来的人…口气很硬,背景很深…说…说要是我不照办,不仅我这身军装保不住,我…我全家都得受影响!我老婆刚下岗,孩子还在上学…我…我不敢不听啊首长!”
“上面有人打招呼?”陈首长听完,脸上的怒意反而奇异地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寒意却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充满不屑的冷笑,“呵,又是这一套!仗着自己在地方上有点狗屁关系,有点臭钱,就敢把爪子伸到部队里来?就敢在我们军人的地盘上,对我们看中的兵指手画脚,颠倒乾坤?!”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驱散什么令人作呕的秽气:“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以为部队是他们家开的?想塞人就塞人,想踢人就踢人?!”
没有任何犹豫,陈首长直接转身,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他按号码的动作又快又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我是陈国涛!”首长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的怒火,却透过电线清晰地传递过去,“我现在正式向军务监察部门反映情况!关于本次军区特种部队‘雷神’突击队选拔测试,编号XXXXX的候选人叶枫,测试结果存在严重不实和人为干预!”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将叶枫在测试中各项破纪录的优异表现,以及刚刚收到的、明显违背事实的“不通过”判定,言简意赅地陈述清楚。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
“我以我军龄和党性担保,叶枫同志是一名极其优秀的战士,完全具备进入特种部队的资格!现在的结果,是典型的弄虚作假,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意图打压优秀人才,破坏部队选拔的公平公正!我要求,军务监察部门立刻介入,重新核查本次测试的全部流程、评定依据和相关人员的通讯记录!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如果得不到公正的处理,我将保留直接向总部、向更高层级领导汇报此事的权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严重的情况所震动。几秒钟后,一个同样严肃沉稳的声音传来:“陈首长,情况我们了解了。请您放心,我们军务监察部门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以最快速度介入核查!一定给您,也给叶枫同志,一个明确、公正的交代!”
“好!我等着!”陈首长说完,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话筒重重扣回座机,仿佛将胸中一口恶气也砸了出去。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笔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叶枫。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叶枫年轻却已布满风霜痕迹的脸上。他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沉静,但微微颤抖的眼睫和那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平静的波澜。
陈首长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从绝境中挣扎出来、展现出惊人光芒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安抚。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叶枫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温暖。
“行了,臭小子。”首长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把心放回肚子里。有老子在,没人能颠倒黑白,没人能拦着真正的好兵走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一切魑魅魍魉:“部队,是讲实力、讲正气的地方!歪门邪道,在这里行不通!你只管准备好,去‘雷神’报到。其他的,交给我。”
“是!首长!”叶枫猛地并拢脚跟,再次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军礼。他的声音因为强忍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这一次,眼眶终究是没能忍住,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但他倔强地睁大眼睛,不让那水汽凝聚成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