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晴那番有理有据、毫不退让的陈词,侯亮平非但没有被震慑,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和嘲弄的嗤笑。
“军地联合督办?特派专员?”他斜睨着苏晴,嘴角的弧度充满了恶意,“我怎么没接到通知?在汉东,涉及企业违法违规,那得我们检察院说了算!没有检察院的批文,没有司法程序,你一个当兵的,带着几个人,拿着相机东拍西拍,就想定案?就想带走所谓的‘证据’?我看你这不是调研,是越权!是滥用职权!是故意找茬,破坏汉东稳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气势也更盛。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竟直接粗暴地一把夺过苏晴手中那几份还没来得及封存、她正拿在手里作为例证的体检报告,看也不看,狠狠地摔在地上!
纸张哗啦散开,滑出老远,沾满了车间的灰尘。
“拿着几张破纸,就想当尚方宝剑?”侯亮平指着地上的报告,声音尖利,“我告诉你,在汉东,这套行不通!没有我的点头,你今天从这里,一张纸片,一滴水,都别想带走!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那副狗仗人势、蛮横无理的模样,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他依仗钟家势力、在汉东横行霸道的本质。什么检察院的职责,什么法律的程序,在他这里,不过是用来打压异己、维护自身和钟家利益的工具罢了。在钟小艾面前,他或许唯唯诺诺,但在外人、尤其是他自认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底层”面前,他必须展现出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苏晴看着被摔在地上的报告,又抬眼看向侯亮平那张因为激动和虚张声势而有些扭曲的脸,眼神里的寒意更甚,但表情却依旧平静。侯亮平的反应越大,手段越粗暴,越是不讲道理,反而越证明了他心里的慌张,证明了“康健制药”的问题绝对不小,证明了他是在不惜一切代价地捂盖子。
“侯局长怕是记性不太好,或者选择性失忆。”苏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针锋相对的锐利,“关于此次军地联合专项检查的权限和流程,上级联合文件早有明确规定,不需要,也不依赖于地方检察院的个案批文。检查组有权对试点企业进行实地考察、抽样检测、调阅资料。反倒是你,侯局长——”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侯亮平闪烁的眼睛:
“在未对现场情况进行任何核实、未查阅我们已掌握的证据之前,就公然包庇企业,阻挠合法检查,甚至威胁、抢夺检查组正在收集的物证。你这是知法犯法,滥用职权,公然对抗军地联合工作机制!我倒想问问,这件事,你侯局长,是不是该给检查组,给上级,也给汉东的百姓,一个明确的说法?!”
“你……!”侯亮平被苏晴这番反将一军、扣帽子扣得比他更狠的话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个女军官如此难缠,不仅不怕他,反而句句在理,直指他的要害。对抗军地联合机制?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但他更清楚,今天要是让苏晴把东西带走,把事捅上去,钟小艾那里,他绝对没法交代!两相权衡,他只能选择继续硬抗到底。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找出更“有力”的理由压制苏晴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铃声是他特意为一个人设置的、显得格外急促的旋律。
侯亮平浑身一僵,脸上的怒色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紧张、畏惧和条件反射般的谄媚所取代。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小艾”两个字,脸色更是变了几变。
他立刻转过身,背对着苏晴和众人,用近乎夸张的小心翼翼的动作接通电话,脸上瞬间堆起与他此刻处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卑微的笑容,连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些,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讨好的意味:
“喂?小艾,怎么了?我这儿正处理点事儿……”
他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猛地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充满怒气和不耐烦的呵斥声,声音之大,即使侯亮平已经刻意捂住了话筒的下半部分,站在不远处的苏晴等人,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破碎的词句:“……废物!”“……一个秘书都搞不定!”“……立刻让她滚!听到没有!”“……我的厂子要是出了事,你看着办!”
侯亮平的脸色随着电话里的斥骂,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额头上青筋都跳了几下。他下意识地将手机更紧地贴在耳边,恨不得把整个听筒都塞进耳朵里,生怕被旁人,尤其是苏晴,听到更多钟小艾训斥他的内容。他侯副检察长、钟家女婿的“威严”和“家庭地位”,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这个讨厌的军方秘书面前,丢得一干二净!
“是是是,小艾,你别生气,我明白,我明白!马上处理,马上就好!你放心!”他对着话筒,语速极快地保证着,语气里的卑微与刚才面对苏晴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挂断电话,侯亮平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谄媚瞬间被一种恼羞成怒的狰狞所取代。钟小艾的斥骂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邪火和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今天要是摆不平这个秘书,他在钟小艾面前,就别想再抬起头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指向苏晴,声音因为激动和羞愤而微微发抖:“听见没有?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药厂!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妨碍企业正常生产,信不信我以妨碍公务罪,现在就拘了你!”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手摸向自己腰间佩戴的、那副明晃晃的、象征着司法强制力的手铐!金属的冷光在车间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看来,不动用点“非常手段”,是吓不退这个油盐不进的女军官了。侯亮平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马上把这些人赶走,消除隐患,向钟小艾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