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倒计时(1 / 1)

但很快,这些杂念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是钟小艾,钟家的大小姐。无论叶枫是死是活,无论这场车祸背后真相如何,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父亲的安排,稳住阵脚,见招拆招,绝不能让钟家数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她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是我。京海那边,继续盯着。特别是祁同伟和孟德海的动向。另外,汉东这边,沙瑞金和高育良的反应,也要留意。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放下手机,钟小艾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风暴已经来了,躲是躲不掉的。她倒要看看,这场由叶枫引发的、最终可能吞噬他自己的风暴,到底会将汉东和京海,卷向何方。而钟家,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最安全、甚至……最有利的位置。钟小艾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拨打那个特殊的、只与父亲钟正国单线联系的号码了。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忙音,或者干脆是无法接通的提示。每一次忙音的延续,都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刺入一分。

父亲……不接电话。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慌,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泛滥、蔓延。父亲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在处理更紧急的事情,无暇顾及?还是……他也在回避?回避这起由他女儿招惹来的、如今已彻底失控的滔天大祸?

万一……万一叶枫的车祸,真的和父亲有关呢?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住钟小艾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冰冷刺骨的绞痛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她太清楚父亲的能量和手段了,也太清楚父亲对钟家、对她这个女儿的维护到了何种程度。如果叶枫的调查真的威胁到了钟家的核心利益,威胁到了父亲在汉东经营多年的根基,以父亲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会做出什么,她真的不敢保证。

可是……对一位现役的、战功赫赫的少将下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处理麻烦”了,这是在玩火!是在自取灭亡!父亲真的会……疯狂到这种地步吗?

钟小艾越想越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十年前不该对叶枫母子那么绝情,后悔前几天不该在药厂的事情上那么嚣张,不该把叶枫逼得那么紧。如果当时能稍微“通融”一点,哪怕只是做做表面文章,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调查,不会有叶枫的步步紧逼,也就不会有现在这生死未卜、牵动无数人神经的惨烈车祸……

可是,后悔已经晚了。整个汉东和京海的官场,都已经被这起突如其来的、目标直指一位将军的恶性车祸,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慌漩涡。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每个人都感觉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那把剑,正随着墙上时钟指针的每一次跳动,缓缓落下。

十二小时。

沙瑞金从上面接到的死命令,如同最严厉的军令,层层下压,最终化作了压在祁同伟、孟德海、安长林,乃至每一个相关办案人员心头最沉重的巨石。这十二小时,不再是普通的时间单位,而是决定无数人命运、决定汉东和京海未来走向的、残酷的倒计时。

而此刻,倒计时的核心,聚焦在了京海市公安局那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到几乎凝固的DNA实验室。

实验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令人不安的气味。孟德海和安长林并肩站在巨大的观察玻璃窗外,如同两尊被定格的雕塑,只有手中明明灭灭的烟头,和他们眼中那几乎要烧穿玻璃的焦灼目光,显示出他们内心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孟德海的脚边,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烟蒂,像是一座小小的、焦黑的坟冢,埋葬着他不断被消耗的希望和镇定。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实验室里那些穿着无菌服、在精密仪器前忙碌、表情严肃到近乎冷漠的技术人员。他们手中的每一个动作,仪器的每一次闪烁和鸣响,都牵动着孟德海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多久?!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出结果?!”孟德海不知道是第几次,猛地转过头,对着同样守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的检验科科长低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急切。

检验科科长是个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眼镜、平时以严谨著称的女专家。此刻被市委书记如此逼问,她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压力,尽量用平稳但无奈的语气解释:

“孟书记,我们已经在用最快的流程,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最先进设备了。但是……从事故现场提取的组织样本,经过高温燃烧和撞击,DNA降解非常严重,提取和纯化的难度极大,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污染样本。最快……最快也还需要至少三个小时。请您理解,这事关重大,我们必须保证结果的绝对准确,万一因为赶时间出了差错,那后果……比等更严重。”

三个小时!又是三个小时!

孟德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恨不得冲进去自己动手。三个小时后,祁同伟早就到了!他拿什么向祁厅长交代?拿什么向沙书记交代?难道就说“还在等DNA结果”?

他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浓烈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但他毫不在意。三个小时,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安长林相对冷静一些,他默默拍了拍孟德海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沉声道:“老孟,急也没用。科长说得对,这种事,准确比快更重要。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而且,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DNA上。”

他顿了顿,问道:“派去抓高启强的人,有消息了吗?”

提到高启强,孟德海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焦虑并未减少。他掐灭烟头,声音低沉:“已经让刑侦支队最精干的一队人去了,直接去强盛集团总部和他的几个主要住处。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控制起来再说。就算……就算最终车祸的事跟他没关系,至少也能向上面表明,我们京海市局在全力行动,在严厉打击黑恶势力,没有坐以待毙!这也能算是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甚至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意味。抓高启强,与其说是为了查案,不如说是为了“做姿态”,为了在祁同伟和上面面前,表明一种“积极作为”的态度,哪怕这种“作为”可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带来反效果。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手机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惊心。孟德海浑身一激灵,几乎是用抢的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带队去抓高启强的刑警队长号码,他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按下接听键,急切地问道:

“喂?怎么样?人抓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队长急促而带着一丝沮丧的声音:“孟书记!没抓到!强盛集团总部没人,他常去的几个会所、茶楼也没有!我们去了他在郊外的别墅,里面也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姆和保安,说高总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几个人,开车去外地‘谈一笔大生意’了,具体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打他电话,一直关机,联系不上!”

“什么?!”孟德海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剧烈颤抖起来,手机几乎要脱手飞出去!“谈生意?!一大早就走了?!电话关机?!放他妈的屁!这分明是跑了!畏罪潜逃!”

他对着话筒,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立刻!马上!给我发布A级通缉令!不,S级!封锁京海所有高速公路出口、国道、省道、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调取全市所有交通卡口、治安监控!排查所有今天早上离开京海的车辆,特别是和高启强有关联的!通知周边地市协助布控!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把高启强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听见没有?!”

“是!孟书记!我们马上办!”队长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孟德海重重地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戏耍的羞辱感而涨得通红,随即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高启强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孟德海最后一块可以用来“应付差事”、“表明态度”的遮羞布,也被无情地扯掉了!意味着叶枫的车祸,高启强的嫌疑急剧上升!意味着他京海市局,在保护首长、打击犯罪、维护治安方面,存在着巨大的、不可推卸的漏洞和失职!

而现在,DNA结果还要等至少三小时,高启强不知所踪,祁同伟的专车恐怕已经快要进入京海地界了……

十二小时的期限,如同催命的符咒,那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孟德海的脑海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而身后的路,正在被无形的火焰一寸寸吞噬。狂风呼啸,几乎要将他吹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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