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深海里费力地往上浮,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那声音凄凄惨惨,夹杂着几个熟悉的称呼,像是要把人的魂儿都叫走。
还没等陈一舟弄明白状况,一阵高亢刺耳的唢呐声猛地在耳膜边炸响!
这动静简直能把死人震活,陈一舟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剧痛,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两眼一黑又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劲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黑乎乎的房梁,连个吊顶都没有,直接露着发霉的木头。
四周的土墙斑驳陆离,连层大白都没刮,透着一股子穷酸和陈旧的味道。
这种场景,只存在于他儿时关于1979年农村老家的模糊记忆里。
这是哪儿?地狱还是旧社会?
正琢磨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门轴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身上那件土布衣裳洗得发白,上面还打着几个显眼的补丁。
小姑娘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刚狠狠哭过一场。
看到床上的人睁眼,她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还没等陈一舟反应,她转头就冲着门外扯开嗓子喊:“妈!快来啊!我哥活过来了!”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听得出走路的人心里有多慌张。
门帘一掀,冲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满脸的风霜,眼角还挂着泪痕。
“一舟啊!我的儿!你觉得咋样?身上哪疼?饿不饿?妈这就给你弄吃的去!”
这一声充满了母爱的呼唤,像把钥匙打开了陈一舟脑海里的闸门。
“妈……”
刚喊出一个字,脑袋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剧痛,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他哼都没哼一声又晕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梦里像是看了一场漫长的黑白电影。
再睁眼时,他已经彻底搞清楚了状况。
现在是1958年的火热夏天,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陈一舟,老家在湘省澧县的穷山沟里。
这小伙子争气,十九岁就中专毕业,学的是那个年代金贵的机械专业。
本来凭着优异的成绩和父亲生前的安排,已经拿到了京城的接收函,还有十天就要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