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车门被大力踹开。
“王麻子！给老子滚出来！”
刘黑三那夹杂着无尽怒火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响起，震得整间木屋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数十名土匪簇拥着他们的头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被擂得山响。
“开门！妈的，把门给老子撞开！”
陈虎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到了电话机旁的椅子上。
他一手拿起已经挂断的听筒，一手揉着太阳穴，摆出一副凝重思索、忧心忡忡的模样，将一个刚刚发现惊天阴谋、为大哥安危殚精竭虑的忠心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轰——！”
一声巨响，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连带着门框，被几个壮汉用枪托合力撞开，碎片四溅！
一股混杂着烟草味和血腥气的狂风，裹挟着刘黑三那庞大的身躯，冲了进来。
刘黑三一眼就看到了安坐在电话旁的“王麻子”。
他那双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还是无法遏制的暴戾。
“你他娘的锁门干什么？！”
陈虎生仿佛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猛地从思索中回过神。
他“慌忙”站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种急切的凝重。
他没有回答刘黑三的问题，而是抢先一步，用王麻子那沙哑的嗓音急促地说道：“大哥！您来得正好！我越想越不对劲，正准备再给您打电话！”
“嗯？”刘黑三眉头一拧，满腔的怒火暂时被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给压了下去。
“大哥，您想！”陈虎生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佐藤那帮小鬼子，为什么敢拿次品雷管来糊弄咱们？这玩意儿可是要上战场的！他就不怕关键时候炸了膛，把咱们的计划全给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忠诚”与“智慧”的光芒，继续说道：“我刚才琢磨了半天，只有一种可能！这批雷管，根本就不是给咱们用的！这是个套！小鬼子是想借着这次交易，把咱们骗过来，然后找个由头，把咱们的人和军火，一口吞下！这他妈是黑吃黑！”
“黑吃黑”三个字，如同三柄淬毒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刘黑三最多疑的那根神经。
刘黑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本就是个生性多疑的人，陈虎生这番话，完美地迎合了他内心深处对日本人最根本的不信任。
“操他妈的……”刘黑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眼神中的杀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一把抓住陈虎生的衣领，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但他没有发作，而是将他粗暴地向外一拖，怒吼道：“走！带上那箱破烂玩意儿，跟老子去找佐藤那杂碎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给老子说出个什么花来！”
说罢，他拽着陈虎生，如同拖着一条死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土匪们早已将日军卫兵的营房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些同样举枪对峙、满脸惊愕的日本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紧张的气息，冲突一触即发。
刘黑三拖着陈虎生，一路横冲直撞，分开人群，径直冲到营房门口。
几乎同时，营房的门被拉开，穿着一身笔挺军官服、戴着白手套的佐藤健二，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刘桑，你这是什么意思？半夜三更，带这么多人来我的营房，是想造反吗？”佐藤健二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慢却丝毫未减。
“造反？我操你姥姥！”刘黑三怒不可遏，他一把从手下那里抢过撬开的木箱，将里面混杂着断头引信的雷管，“哗啦”一声，全都倒在了佐藤健二的脚下！
其中一根断了引信的雷管，骨碌碌滚到了佐藤的军靴前。
“佐藤，你他妈给老子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刘黑三用手里的驳壳枪，猛地指向那根“残次品”，枪口几乎要戳到佐藤的鼻子上，“老子拿真金白银跟你换的，就是这堆连响都听不见的破铜烂铁？！”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他眼中的支那土匪用枪指着鼻子羞辱，佐藤健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八嘎！”
他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雪亮的刀锋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刘黑三！你不要血口喷人！”佐藤健二怒吼道，“这批军火，交接的时候，是你最信任的副手，王麻子，亲自开箱验收，亲手签的字！每一箱都是完好无损！现在出了问题，你反倒来污蔑我？”
佐藤健二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刘黑三的怒火上，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凶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被他拽在身边的陈虎生。
佐藤健二的指挥刀，也随之调转方向，刀尖遥遥指向了陈虎生。
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土匪的，还是日本兵的，都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陈虎生的身上。
数十支长枪短炮的枪口，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不约而同地，对准了他。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风仿佛也停止了吹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漩涡的中心，这个唯一能指证对方的“王麻子”，说出他的最终证词。
他的一个点头，或是一次摇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将立刻决定这里所有人的生死，引爆这场早已剑拔弩张的血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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