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阴冷的风,正从那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带着尸体独有的腐败气息。
陈虎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柜子里有人!
不,有“东西”!
是王麻子的尸体?
尸体怎么会自己开门?
难道……小栓子被发现了?
有人跟着他进了这间屋子,藏在了柜子里?
不,不可能!刚才他冲进来时,屋里空无一人,他检查过。
那这门……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强烈刺激,让他的五感被放大到了极致。
也就在这时,一种比视觉冲击更早抵达的讯号,通过地板的微弱震动和空气中传来的低沉轰鸣,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辆,正以一种不计后果的速度,从矿区入口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办公室区域碾压而来!
这声音狂暴而急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正循着气味扑向猎物。
刘黑三!
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混乱。
他来了!
这个多疑、暴戾的土匪头子,在电话里被自己一番话挑起了滔天怒火后,根本按捺不住,竟连夜亲自赶了过来!
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陈虎生。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破烂的囚衣,瘦削的身形,那条伪装出来的瘸腿……他现在是矿工“陈十三”,不是刘黑三的副手“王麻子”!
从这里到大通铺,即便是以他最快的速度,也需要至少十分钟。
而那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恐怕不出两分钟,刘黑三的车就会停在门口!
他根本没有时间赶回去换装!
一旦刘黑三冲进来,看到的不是他忠心耿耿的副手王麻子,而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瘸腿矿工,自己刚才在电话里编造的一切谎言,都会瞬间被戳破!
到时候,自己要面对的,将是刘黑三和日本人双方的雷霆怒火!
逃?
往哪逃?
这矿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刘黑三盛怒之下一声令下,自己插翅难飞!
等死?他陈虎生的命,还不能扔在这里!
怎么办?怎么办?!
大脑在极限的压力下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又被否决。
汽车轮胎碾压碎石的刺耳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仿佛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他的心尖上。
退路,已经彻底被堵死。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向前!向死而生!
陈虎生他猛地转身,不再去看那个诡异的铁皮柜,而是反手将办公室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随即“咔哒”一声,将门栓从内部死死插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内那股修炼了十数年的《易筋经》内力,如决堤的江河,轰然奔涌。
“噼啪!噼啪!”
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如爆豆般的脆响。
原本因伪装而佝偻的脊椎瞬间挺得笔直,身高凭空拔高了寸许。
双腿的肌肉筋膜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律动,那条瘸腿的伪装在瞬间被解除,恢复了原本的矫健有力。
更惊人的是他的脸。
脸颊两侧的肌肉如同活物般蠕动,颧骨在内力的牵引下微微上抬,下颌的线条变得粗犷而蛮横。
那张属于“陈十三”的病态蜡黄的面容,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就被一张布满横肉、眼角带着刀疤的凶悍面孔所取代!
是王麻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声带在内力的震动下调整着发声的频率,几声低沉的咳嗽后,他发出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粗野,与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别无二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五秒!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瞬间——
“吱嘎——嘎!”
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汽车的轮胎在砂石地上拉出长长的痕迹,最终粗暴地停在了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