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晨雾还未散尽,山坳间便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声响。
没有喧嚣,没有争抢,只有锄头入土、斧劈原木、水车转动、石碾轰鸣的踏实动静。经过数日安顿,原本惶惶不安的流民,已然成了黑松岭的村民,眼神里不再是绝望,而是对活下去的期盼。
陈凡天不亮便起身,沿着新修的寨墙缓步巡视。
寨墙由山石与原木垒砌,高近两丈,墙下挖了三尺深的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刺,沿墙每隔几步便设一个瞭望孔,王虎带人连夜赶工,硬是把一座荒岭,修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
“龙主!”
王虎扛着一把巨斧迎面走来,脸上沾着木屑与泥土,却精神抖擞,“寨墙主体已经完工,前后三门都设了岗哨,二十四小时轮值,就算马匪百人来袭,也别想轻易靠近寨门!”
陈凡拍了拍坚实的寨墙,微微点头:“做得好。但黑松岭要长久立足,光靠墙不够,得有路、有粮、有铁、有家伙。”
他抬手指向山外蜿蜒的小径:“那条路太窄,雨天泥泞,晴天坑洼,运粮、运煤、运兵器都不方便。从今日起,抽调青壮,修一条宽三丈、碎石垫底、夯土压实的主路,连通山下村落、矿点、磨坊和田地。”
王虎立刻应声:“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记住,”陈凡叮嘱,“以工代赈,管三餐稀粥,每日额外给半升粮,愿意多干的再加粮。不准强迫,不准苛待,谁家里有老弱病残,可以减半出力。”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大哥放心,咱黑松岭的规矩,我记着呢!”
……
离开寨墙,陈凡径直走向山涧旁的水轮磨坊。
周先生带着几名老农正在调试水车,溪水冲击木轮,带动石碾缓缓转动,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几名妇人背着粮袋排队,脸上满是轻松。
放在以前,百姓磨面全靠人力推磨,一天磨不了两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如今一座水轮磨坊,顶得上几十人日夜不休。
“龙主,成了!”周先生满脸喜色,迎上前来,“磨坊已经试碾三斗麦,出粉细,速度快,再添两盘石磨,整个黑松岭几百口人的口粮,都能供上!”
陈凡走到磨坊边,抓起一把细腻的麦粉,指尖轻捻:“不止供我们自己。山下村落百姓磨面,只收一成作维护费用,孤寡老人、残疾户,全免。”
周先生眼睛一亮,连连拱手:“龙主仁厚!如此一来,周边十里八村,都会念着黑松岭的好,人心自然就聚过来了。”
“民心不是求来的,是让百姓实实在在活下去。”陈凡淡淡道,“再开垦二十亩菜地,种萝卜、白菜、土豆,过冬不愁菜。农具不够,就让铁老根多打一批。”
“老朽这就安排!”
……
离开磨坊,陈凡又前往岭后的临时工坊。
还未靠近,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铁老根光着膀子,浑身汗水,正举着铁锤狠狠砸在烧红的铁块上,每一次落下,都溅起一簇耀眼的铁花。旁边几名学徒打下手,拉风箱、递钳子、淬冷水,动作虽生疏,却一丝不苟。
地上已经摆了不少成品:锄头、镰刀、犁铧、柴刀、猎弓,还有几支粗制的鸟铳与短矛。
“龙主!”铁老根放下铁锤,抹了把汗快步上前,“您看,这两天咱们打出农具三十多件,刀矛十五柄,鸟铳也修好了三支,就是火药少,铁料也不够。”
陈凡蹲下身,翻看那些铁器,沉声道:“农具优先给开荒的农户,兵器慢慢造。我让刘栓下山去买铁料、硫磺、硝石,实在买不到,就用粮食换。”
他顿了顿,看向铁老根:“你经验老到,在岭后再找一处避风地,建一座正式铁匠坊,砌两座熔炉,分出农具、兵器两个区域。以后黑松岭的铁,不能断。”
铁老根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发颤:“龙主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工坊建起来!有铁有炉,咱就能造枪造炮,就能守住这片地!”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在一时,稳扎稳打。安全第一,矿洞支护、工坊防火,都要立规矩。”
……
正午时分,开荒的田地里更是一片热火朝天。
上百名青壮劳力挥锄开垦,冻土被一块块翻起,石块被捡出堆在田埂,原本荒草丛生的坡地,正一点点变成整齐的田块。周先生按照陈凡的吩咐,按人口分地,每户十亩,三年免税,借种子、借耕牛、借农具,秋收再低息归还。
百姓们干得格外卖力,没人偷懒,没人抱怨。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到不抽税、不抓丁、不欺压、还给地种的主公。
“龙主来了!”
有人看见陈凡,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