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远山,清河镇的街道上已燃起灯火。
白日的血腥与恐惧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烟火气与欢笑声。百姓们搬出桌椅,坐在门口闲谈,孩童们在街上奔跑嬉闹,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饭香,这座被清廷兵痞欺压已久的小镇,终于活了过来。
陈凡并未连夜返回黑松岭,而是将镇公所的正屋暂作行辕,处理战后诸事。
桌上摊开清河镇的户籍、田亩、粮册,周先生捧着油灯在旁照亮,王虎、刘栓、铁老根三人依次而立,人人神色振奋,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清河镇已下,但占城容易,守城难;杀敌容易,养民难。
陈凡比谁都清楚,拿下镇子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如何让百姓扎根、让田地丰产、让商贸重启、让根基扎牢。
“龙主,”周先生率先开口,手指着田册,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清河镇连同周边五村,在册百姓共七百二十一户,耕地三千四百亩,可大半良田都被前清吏与劣绅霸占,普通农户要么租种交重租,要么只能开垦荒坡,遇上天灾,便颗粒无收。”
刘栓也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镇西粮仓已清点,张彪搜刮的存粮共十二石,勉强够救济孤寡老弱,撑不到秋收。镇北有废弃的冶铁小炉、油坊、弹棉坊,全都因苛税倒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铁老根摸着下巴,沉声道:“兵器库只有十支破旧鸟铳,铁器不足百斤,想重开作坊,得从黑松岭调煤调铁,路若不通,一切都是空谈。”
三条难处,句句实在,没有半分虚饰。
陈凡静静听完,指尖轻点桌案,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
“难,是正常的。以前清廷只管搜刮,不管百姓死活,如今我们掌权,就要把他们欠百姓的,一一补回来。”
他抬眼,一道道命令清晰落下,每一条都扎在民生根本上:
一、分田度荒,耕者有其田
“第一,清田、分田、免租。
镇内所有被劣绅、官吏强占的良田,一律收回,按户籍分给无地、少地农户,每户分地五亩,三年不交一粒粮,五年不减半分税。
原有的租佃关系全部废除,谁种谁收,官府不插手、不盘剥。”
周先生浑身一震,猛地拱手:“龙主!这……这是救民于水火啊!百姓们必定拼死相报!”
“百姓不用报我,”陈凡淡淡道,“我只要他们吃饱、穿暖、活下去。”
二、重修水利,扩种备荒
“第二,修渠、引水、扩耕。
清河镇外那条旱河,往年能浇地半片,如今淤堵废弃。明日起,征调青壮,以工代赈,疏通河道,垒砌堤岸,引水入田。
同时,把镇东、镇南的荒坡全部开垦,种土豆、萝卜、荞麦,这些作物生长快、耐贫瘠,入冬前就能收一茬,先保住口粮。”
王虎立刻应声:“末将明日一早就带人开工!保证十天内河道畅通,荒地全开!”
三、复建工坊,以工养民
“第三,复建作坊,盘活百业。
铁老根,你从黑松岭工匠队抽三十人,带设备来清河镇,重修镇北冶铁炉、油坊、弹棉坊。
铁器优先造耕犁、锄头、镰刀,供给农户;
油坊、棉坊加工百姓自产的油料、棉花,只收一成工本费,让百姓有油吃、有衣穿。
所有做工者,管三餐,日给粮半升,绝不拖欠。”
铁老根喜不自胜,躬身领命:“老奴遵命!定让清河镇的炉火,三日内重新烧起来!”
四、整肃治安,立规安民
“第四,清匪、清霸、清鸦片。
刘栓,你带斥候队,把镇内残存的地痞、恶霸、烟馆老板全部清查,作恶者游街示众,没收非法所得,用来救济百姓。
鸦片一律焚烧,烟馆永久关闭,敢再贩卖者,斩。”
刘栓眼神一厉,高声应道:“遵令!定让清河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五、扩建道路,连通山海
“第五,加速修路,贯通黑松岭与清河镇。
从黑松岭调两百劳力,清河镇出三百劳力,五路并进,加宽、夯实、整平主干道,十日之内必须全线贯通。
路通,粮能运、铁能调、兵能援、商能来,黑松岭与清河镇,才是真正的一体。”
五项政令,涵盖农、工、商、兵、民生,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屋内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周全、如此贴民心、如此稳根基的布局。
这不是占山为王的流寇,这是开基立业的明主气度。
“龙主高瞻远瞩!”
四人同时躬身,声音整齐而恭敬。
陈凡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沉定:
“我们不抢、不掠、不苛、不暴。
以田养民,以工养民,以兵护民,以法治民。
只要百姓愿意跟着我们,这辽北大地,就没有我们站不住脚的地方。”
……
次日天不亮,清河镇便沸腾了。
镇公所外的告示墙前,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周先生亲自念诵告示,每念一条,人群便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分田!免税!修渠!复工!除恶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