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是被冻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饿醒的,然后才发现自己快被冻死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以及正在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如果他现在不是躺在雪地里的话。
“什么情况……”
林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揍了一遍。他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
荒原。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杂草从积雪中探出头来,远处是光秃秃的山丘,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是灰的,地是白的,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这是……哪?”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刻——公司年会,他作为年度最佳战略顾问上台领奖,然后喝多了,然后……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按理说,他应该在自己三百平米的公寓里醒来,而不是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林策!”
远处传来一声大吼,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
林策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朝他走来。领头的是一匹瘦马,马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皮袍,腰间挎着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活脱脱一群难民。
“哟,还没死呢?”年轻男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命还挺硬。”
林策的大脑飞速运转。
衣服不对——这群人穿的是古代游牧民族的服饰。
语言不对——他们说的话带着奇怪的口音,但勉强能听懂,有点像某种北方方言。
气氛不对——那个年轻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快死的野狗。
穿越了?
林策的内心瞬间翻江倒海,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他作为战略顾问的第一课:越是懵逼的时候,越要装得胸有成竹。
“你是……”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年轻男人笑了,笑得恶意满满:“怎么,冻傻了?连你亲哥哥都不认识了?”
亲哥哥?
林策飞快地搜索着脑海里突然涌出的记忆碎片——那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九王子,蛮族部落最不受宠的儿子,母亲是个来历不明的外族女子,生下他就死了。他被扔在苦寒之地自生自灭,今天是被几个“好哥哥”流放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是他那位“亲爱”的三王兄,林虎。
“三哥。”林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这么冷的天,还亲自来送我,小弟真是受宠若惊。”
林虎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这个废物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样子,结果这家伙居然在笑?还笑得这么……自然?
“少废话。”林虎收起疑惑,冷笑一声,“父王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北境流放地,不得延误。来人,给他!”
一个随从上前,扔给林策一个破布包袱。
林策接住,打开一看——半块黑得像石头的干粮,一个漏水的皮囊,没了。
“就这?”
“就这。”林虎咧开嘴,“怎么,嫌少?那你别要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林策看了看那群“难民”——这些是配给他的随从,三十几个人,全是老弱病残,有几个还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他又看了看远处那几辆破车和几头瘦得皮包骨的驽马。
最后,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羊皮袄,冻得发紫的双手,以及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的脸。
很好。
地狱开局。
林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笑得更灿烂了。
“多谢三哥。”他把包袱往肩上一搭,“那小弟就告辞了。三哥保重,千万别太想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冲那群“难民”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走啊!”
林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羞辱的话,结果人家根本没给他说的机会。
“大哥,这……”旁边的随从也懵了。
林虎盯着林策的背影,莫名觉得心里有点发毛。这个废物今天……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哼,装模作样。”他啐了一口,“到了北境,有他哭的时候。走!”
马蹄声远去。
林策没有回头,但脚步也没有停。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脑海里飞速计算着。
北境,流放地,二十几个老弱病残,少许干粮。
已知条件:食物≈0,人力≈0,物资≈0,外界支援≈0。
求解:怎么活下去?
答案是:没得活。
除非——
“大人!大人您等等!”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林策回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老头正踉踉跄跄地追上来,跑几步喘三喘,活像一只脱水的虾米。
“大人,您走得太快了……老朽实在……实在追不上……”
林策停下脚步:“你是?”
老头拱手:“老朽姓孙,原是部落里的账房,年纪大了,眼睛也不中用了,就被……就被……”
“就被一起扔出来了。”林策替他说完。
老头讪讪地笑,一脸苦涩。
林策看了看那三十几个人——他们正艰难地赶着破车,一步一挪地跟上来。有拄拐杖的老头,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缺了一条胳膊的汉子,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
老弱病残孕,全齐了。
这哪是给他配随从,这是给他配了个养老院。
“大人,咱们往哪边走?”孙老头问。
林策看了看天,看了看地,最后看向那群正艰难靠近的人。
“往那边。”他指了指北边。
孙老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见茫茫荒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大人,那边……那边什么都没有啊。”
林策笑了笑:“对啊,什么都没有。”
孙老头愣了:“那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林策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
一行人拖拖拉拉走了2个月,路上陆陆续续有人坚持不住,只剩下23人。春暖花开时终于到达了北境,找了一个破落荒废已久的村庄。
“就这儿?”一个缺胳膊的汉子瞪大眼睛,满脸绝望。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这个“新家”。说是家,其实跟坟也差不多——这些房子四面漏风,屋顶的茅草早就被吹得七零八落,有几间甚至塌了一半。
“大人……”孙老头艰难地开口,“咱们今晚住哪儿?”
林策没回答。他正在清点物资。
二十三个人,其中能干活的不超过十个。四匹驽马,两辆破车。三个瓦罐,五只破碗。半袋发了霉的粮食,加上他那半块黑干粮。
全部家当,大概够这二十三个人活三天。
三天后,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被野兽咬死。
选择很多,结果都一样。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在唉声叹气,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里,两眼空洞地望着天。
“完了,全完了……”
“咱们都要死在这儿……”
“造孽啊,我孙子才六岁,他做错了什么……”
林策听着这些声音,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慰。他只是继续清点,脑海里一条条信息闪过:
人口结构:老弱为主,但有劳动力潜力。
地理位置:偏僻,但意味着没有竞争。
资源:几乎没有,但……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间破房子上。
土坯房。土坯是用泥土和草筋混合,放在模具里晒干的。既然能做成房子,就能做成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