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山丘。那里应该有石头，说不定还有矿藏。
最后，他看了看那群绝望的人。
人。
所有问题里，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就是人。
林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孙老头。”他开口。
孙老头赶紧应声：“老朽在。”
“这附近，有没有别的部落？”
“有……有一个，往东三十里，是‘野狼部’的地盘，听说有好几百人呢。”孙老头说着，脸色更难看了，“大人，您可千万别招惹他们，那些人凶得很……”
林策点点头，又问：“那个野狼部，跟咱们部落关系怎么样？”
孙老头苦笑：“能怎么样，咱们是被流放的，谁会把咱们当回事？野狼部的人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说不定……说不定会来抢东西。”
“那就好。”
孙老头愣了：“好？大人，这……”
林策没解释，转头看向那个缺胳膊的汉子：“你叫什么？”
汉子一愣：“小的……小的叫石三。”
“胳膊怎么没的？”
“打仗……替部落打仗，被砍的。”
林策点点头：“还能打吗？”
石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臂，苦笑：“大人，我这……”
“我问你，还能打吗？”
石三抬起头，对上林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石三莫名觉得，这双眼睛比草原上的狼还要让人心颤。
“能！”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林策笑了：“好。从今天起，你管这些人里的男丁，把还能动的都挑出来。”
他又看向那群孩子：“会跑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大的那个男孩怯生生地点头：“会……会跑。”
“跑得快吗？”
“快！我跑得可快了！”另一个男孩抢着说，说完又害怕地缩回去。
林策冲他招招手：“你叫什么？”
“狗蛋！”
林策嘴角抽了抽，忍住没笑：“狗蛋，明天给你一个任务，跑一趟野狼部。”
狗蛋瞪大眼睛：“去……去干什么？”
林策微笑：
“去告诉他们，咱们这儿有好东西，让他们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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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策。
孙老头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大人，您是不是……饿糊涂了？”
石三也结结巴巴地劝：“大人，野狼部的人来了，咱们可挡不住啊！”
那些妇人和孩子更是吓得脸都白了，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
林策没有解释。
他只是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指着那个圈，“吃的，穿的，住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在圈旁边画了一个点。
“野狼部，什么都有。牛羊，粮食，武器，帐篷。”
他抬起头，看着这群绝望的人：
“你们说，咱们想要那些东西，应该怎么办？”
沉默。
林策替他们回答：“要么自己去挣，要么让别人送。”
“让别人送？”石三瞪大眼睛，“大人，野狼部的人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东西送给咱们？”
林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所以咱们要让他们觉得，来抢东西，比送东西还亏。”
夜色降临。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房子的缝隙，冻得所有人缩成一团。但没有人睡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害怕明天。
害怕那个叫野狼部的名字。
害怕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九王子。
林策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但没有睡。他在想。
想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想草原部落的生存逻辑，想明天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以及应对方案。
有人轻轻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孙老头。
“大人，”老头压低声音，“老朽多嘴问一句……您今天说的那些，是真的有把握，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哄咱们的？”
林策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黑暗中，老头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孙老头，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只靠哄人，就能把一群人从绝境里带出去？”
孙老头愣了愣，摇头：“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林策重新闭上眼睛，“所以，明天你就知道了。”
孙老头没再问。
但他也没走。
他就那么坐在林策身边，看着黑暗中那个年轻人的轮廓，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破院子，一头栽倒在地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众人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身上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
那人抬起头，看见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又看见靠在墙边、目光平静的林策。
他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你这儿……有火吗？这肉没烤熟，硌牙。”
全场死寂。
林策看着他，看着那块肉，突然笑了。
笑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只有那个瘦竹竿，看着林策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后来跟人说，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披着人皮的狼盯上了。
当然，那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是抱着那块半生不熟的肉，站在破院子里，看着这个荒凉得不像话的地方，心想：
妈的，这地方，比我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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