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女子。
她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姿挺拔,一袭青衣,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草原上的星子。但林策注意到,那亮光里藏着刀,锋利的,冰冷的,见过血的刀。
她身后跟着十个护卫,清一色的黑衣黑马,腰挎长刀,目不斜视。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气质。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策在意的。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女子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警惕,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一种东西:打量。
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估算着能卖多少钱。
林策的心里,警铃大作。
时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往林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老大,这些人不对劲。”
林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三已经握住了刀柄,站在林策身侧,像一堵墙。老人队的人悄悄散开,装作干活,实则是包围的架势。孩子们被赵婶赶进屋里,从窗户缝里偷偷往外看。
那女子勒住马,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落地后,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时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明明是江南女子的婉约模样,眉宇间却带着一丝草原女儿才有的英气。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时磊把眼珠子收了回去。
“谁是林策?”
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水叮咚。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策上前一步:“我是。”
那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这一笑,冰雪消融,满园春色。
“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
林策没问“他们”是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姑娘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新盖的房子,看着那个叮当作响的铁匠坊,看着那些虽然老弱但明显训练有素的人。
“三个月。”她轻声说,“三个月的时间,把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流放地,变成这个样子。”
她重新看向林策,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林策,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策笑了笑:“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那女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这笑声比刚才真实多了,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欣赏。
“有意思。”她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回答。”
她顿了顿,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叫云锦。从江南来。”
江南。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对于草原上的人来说,江南是个遥远得像梦一样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花有柳,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穿不完的绸缎,当然,也有杀人不眨眼的权贵,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
时磊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江南的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云锦听见了,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来找人。”
时磊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往林策身后缩了缩。
林策神色不变:“找谁?”
云锦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找一个能帮我的人。”
那天晚上,林策和云锦在议事堂里谈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记得时磊想凑过去偷听,被石三一把拎起来扔了出去。
被石三拎起来扔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云锦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满意,又像是警惕,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身后跟着一个护卫,那人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云锦走到赵婶面前,把包袱递给她: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赵婶打开一看,差点叫出声——里面是整整十匹丝绸,颜色鲜艳得像天边的晚霞。
“这……这太贵重了……”赵婶手足无措。
云锦笑了笑:“收着吧。以后还要麻烦你们。”
她转身上马,带着护卫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策:
“大人,她是谁?”
“来干什么?”
“怎么走了?”
林策没回答,只是看着云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从明天起,所有人加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