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里的菜还带着余温，香气慢慢散开来。可谢母只是瞥了一眼，就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
“又让你姐费心了。”她叹了口气，枯瘦的手抓着被子，“小磊啊，以后你别天天往医院跑了，也别让你姐再做这些了。医院里有食堂，我吃食堂的饭就行，不用这么折腾。你平时上班也忙，下了班还要跑过来，太辛苦了。有这时间，你多照顾照顾美兰，她为了我这病，工作也耽误了，觉也睡不好，我这心里不落忍。”
“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沈磊把保温桶盖好，放回柜子上，“美兰忙工作，我过来照顾您是应该的。食堂的饭菜没什么滋味，您现在本来就吃不下东西，吃点顺口的也好。”
谢母却摇着头，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滑。
“应该的什么呀。”她哽咽着，“我这病，自己心里清楚。肺癌晚期，癌细胞都扩散了，治不好的。天天住在医院里，化疗一次遭一次罪，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最后还是人财两空。我不想治了，小磊，你跟美兰说说，让我出院吧，我想回老家。”
沈磊的心揪了一下。
他看着老人眼里的绝望和哀求，喉咙发紧。他太清楚谢母的处境了，医院的治疗只能勉强延缓病程，减轻一点痛苦，却根本治不好病，每一次化疗，都是在消耗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妈，出院的事，我之前跟美兰提过一次，她死活不同意。”沈磊放软了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胳膊，“您再忍忍，我回头再好好跟她聊聊，啊？”
谢母只是哭，摇着头说不出话。她这辈子要强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却要躺在病床上，拖累唯一的女儿，连个体面都留不住。
沈磊安慰了几句，看着老人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手握住了谢母的手腕。
“妈，我给您把把脉，看看最近气血怎么样。”
他的指尖搭在老人寸口的脉搏上，指尖传来的脉象浮散无力，虚得像风中的烛火，稍不注意就会灭了。沈磊闭了闭眼，心里沉到了底。
癌细胞不止是在肺部，已经转移到了淋巴、消化道，甚至连骨骼都有了浸润。就算他前世医术通天，面对这种已经油尽灯枯的绝症，也束手无策。
若是早半年，他觉醒记忆的时候，还能用汤药和针灸帮着遏制病情，搏一搏生机。可现在，太晚了。谢母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癌细胞侵蚀，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逆天改命。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脸上没露半分沉重，反而笑着说：“没事，就是气血虚了点，回头我给您熬点温和的药膳，补补身子。”
谢母却没接这话，反而反手抓住了沈磊的手。她的手瘦得皮包骨，指节凸起，冰凉的，却用了很大的力气攥着他。
“小磊啊，妈知道，这大半年，苦了你了。”谢母看着他，眼里全是感激和愧疚，“美兰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长大，把她惯坏了，性子急，又犟，认死理。这阵子她妈生病，她情绪不好，没少跟你闹脾气，难为你一直让着她，出钱出力，跑前跑后，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妈，您说这些干嘛。”沈磊轻声道，“美兰是我妻子，您是我岳母，我照顾您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也难得你这份心。”谢母叹了口气，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我这身子，撑不了几天了。我走了以后，美兰就剩你一个亲人了。这孩子，看着要强，其实心里没底，以后就拜托你多照顾她，多担待她点，就算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多让着她点，啊？”
这话像块石头压在沈磊心上。
他看着老人临终托付的眼神，没法说出自己和谢美兰之间已经裂痕丛生的话，只能点了点头，温声安抚：“妈，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美兰的。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本来就该互相扶持，您不用操心这些。”
谢母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安心的神色。
沈磊又陪着她聊了会儿天，捡着些轻松的家常说，说起沈琳家刚出生的小外甥，说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慢慢的，老人的精神头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说话的力气也没了，没一会儿，就靠着枕头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想来就算睡着了，也还是被病痛折磨着。
沈磊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给她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她手边挪了挪，这才退了出去。
他找到护士站，跟负责的护工叮嘱了几句，让她夜里多留意着点谢母的情况，要是疼得厉害，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他打电话，这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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