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小区里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
沈磊刚把车停稳在车位上，熄了火，伸手去副驾拿李晓悦落下的一本设计画册，身后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强光直直打在后视镜上，晃得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沈磊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画册，推开车门下了车。
身后的丰田凯美瑞也熄了火，车门打开，一个熟悉又阴鸷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正寒着脸，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是路杰。
保释出来不过几天，路杰早已没了往日投资公司高管的意气风发。
定制西装皱巴巴的，胡茬冒了满脸，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看向沈磊的眼神里，还带着淬了毒的狠厉。
沈磊放下挡着光的手，目光扫过那辆与路杰身份格格不入的二手丰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路总好手段，竟然能查到我家的住址。怎么？那辆开了多年的路虎被法院查封了？只能委屈自己开这种代步车了？”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路杰最敏感的神经。
他积压了半个月的怒火、焦虑与不甘瞬间爆发，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死死揪住了沈磊的衬衫衣领，咬着牙低吼：“沈磊！你别太得意！别以为在背后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就能整倒我！”
沈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神冷了下来。他大学时练过三年散打，对付路杰这种常年坐办公室、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他左手闪电般扣住路杰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住了他的麻筋，反手狠狠一拧，脚下顺势对着路杰的膝弯轻轻一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秒钟的功夫。
路杰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重心猛地一歪，“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差点磕到奥迪的保险杠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找上门来撒野？”沈磊松开手，后退一步，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被揪皱的衬衫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路杰，语气里满是不屑。
路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几乎要断了的手腕，脸上又疼又怒，却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只能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叫嚣：“沈磊，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混进了监管局吗？真当自己是个能只手遮天的人物了？我路杰在北京混了十几年，不是你一个刚入行的小科员能扳倒的！”
“是吗？”沈磊嗤笑一声，双手插进休闲裤的口袋里，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我倒是听说，你的案子下周就要正式开庭了。行贿、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联合诈骗，数罪并罚，路总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几项罪名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吧？”
路杰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心里清楚，沈磊能这么有恃无恐地找上门，手里肯定握着实打实的东西，否则绝不会这么淡定。
情急之下，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试图戳中沈磊最痛的地方：“就算你搞垮了我又怎么样？谢美兰也回不到你身边了！她现在心里只有我，她爱的是我，不是你这个守着死工资、不求上进的窝囊废！”
这句话一出，车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磊脸上所有的戏谑与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冷，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深潭，寒意几乎要渗进人的骨头里。
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路杰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竟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
“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她？”沈磊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我问你，打掉孩子，到底是谢美兰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在背后花言巧语挑唆的？”
“是她自己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路杰梗着脖子，眼神却忍不住躲闪，“她不想因为一个孩子毁了自己的事业，不想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的家庭里，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放屁！”沈磊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因为愤怒微微起伏，“如果不是你用金钱、职位、所谓的光明前途诱惑她，给她画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饼，她怎么会狠下心，打掉自己四个月大的亲生孩子？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因为你们两个，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这笔账，我必须跟你们算清楚，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你想让我怎么付出代价？难不成还要我赔命吗？”路杰也豁出去了，红着眼睛吼了回去，破罐子破摔一般。
“赔命？还不至于。”沈磊的情绪突然平复了下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更让人胆寒的压迫感，“但该付的代价，一分都不能少。我手里有你在杜氏、陆氏两起收购案里，财务造假、内幕交易、违规转移资产的全部铁证，每一份证据链都完整闭合，随便拿出来一份，都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路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这段时间四处奔走，托关系、找律师，拼尽全力想要平息官司，最棘手的就是这两起收购案里的违规操作。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部分纸面痕迹抹掉，本以为已经万无一失，可沈磊竟然说，他手里有全部的铁证？
“你……你胡说！那些证据早就被我销毁了，你不可能拿到！”路杰的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硬着头皮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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