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在前面走。
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苏念硬塞给我的手电筒。她说巷子里没灯,你拿着。我没告诉她,我现在闭着眼也能看见路,
天眼睁开的时候,世界是另一种亮。
城中村深处我没怎么来过。
小时候我爸说过,别往里走,里面乱。后来长大了,修车铺的活儿够忙,也用不着往里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下午那只东西,就是从这方向来的。
巷子越走越窄。
两边的墙往中间挤,头顶的天空剩一条缝。没有路灯,窗户里也没光,这片的房子早就没人住了,等着拆迁,等了三年没拆成。
小黑忽然停下来。
它没叫。它就站在那儿,耳朵竖着,盯着前面拐角的地方。
我也停下来。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很小的声音。像小孩在哭,又像猫叫,捂在嘴里那种。
我走过去。
拐过墙角,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
她穿着红衣服,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小朋友?”
她没回头。
我往前走了一步。小黑在我脚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不是叫,是警告。
“你家里人呢?”
她还是没回头。
但我额头那只眼,它自己睁开了。
不是我想睁。是它自己要睁。像一个人闻到焦糊味会扭头看,像一条狗听见主人脚步会竖耳朵。那只眼感觉到了什么,自己睁开去看。
我看见的,不是一个女孩。
是一个洞。
那个红衣服只是一个壳。壳里面是空的,空的往下陷,陷成一口井,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
那个女孩慢慢站起来。
她还是背对着我,但她的头,她的头在脖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
脸朝后。
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咧开着,咧到耳根,里面是黑的,黑得像那个洞。
“哥哥”她喊我。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是从那个洞里出来的。
“你来陪我玩吗?”
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在等我脑子做决定。但脑子还没想明白,手已经动了。
手电筒砸在她脸上。
不是我要砸的。是手自己要砸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我。嘴还咧着,咧得更大了。
“哥哥打我”她说。
然后她哭了。
不是装哭。是真的哭。眼泪从那个没有眼睛的眼眶里流出来,红的。血。
她哭着,身子开始变。
红衣服往下塌,像有人在衣服里抽走了骨头。塌成一堆布,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很多。
手。先是一只手,小孩的手,从布底下伸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我数不清多少只。
那些手撑着地,把身体从布底下拖出来。身体是连在一起的,像很多个小孩被缝成了一坨。脸贴着脸,腿缠着腿,十几只眼睛长在同一块肉上,全在看我。
小黑叫了。
那是它这辈子第一次叫。不是狗叫,是吼。像狼,像更大的东西。
它冲上去。
后来的事,我记得不太清。
我只记得那些手。到处是手,从墙上伸出来,从地上钻出来,往我身上抓。我挣开一只,另一只已经抓住了我的脚踝。我低头看,那只手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连着肉,肉连着什么,连着那坨东西。
小黑在咬。它咬断一只手,又有两只伸过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一下一下的,是连续不断的轰鸣,像鼓,像雷。
额头那只眼,烫。
不是之前那种烫。是烧。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按在我眉心。
我闭上两只人眼。
睁开那只天眼。
世界变了。
那些手还在,但我能看见它们连着的东西一根一根的黑线,从每一只手上长出去,长到天上,长到地下,长到我不知道的地方。那些线在动,在跳,在传递着什么。
那坨东西也在动。它在往后退。
它怕我。
不,不是怕我。是怕我那只眼。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线在抖。
我抬起手。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我的手知道。它自己握成了拳,拳头上亮起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