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我？”他说，“也对。你转世了。你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帮你想想。”
他抬起手。
四周那些影子十七楼、十六楼、一直到一楼，所有的伥它们同时叫起来。不是惨叫，是喊。喊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名字。
不是陈舟。
是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钻进耳朵里的时候，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看见一座山。
很大。很高。山上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贴着一张符。
我看见自己站在山前，手里握着一把刀。三尖两刃刀。
我看见自己举刀。
我看见自己劈下去。
山裂开了。
石头碎了。
符烧了。
里面——
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的儿。”她说。
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地上。
苏念在旁边抱着我，喊着什么，我听不见。大熊站在我前面，挡着那个黑衣人。小黑在叫，叫声像狼。
黑衣人看着我，笑着。
“想起来了？”他说，“那是桃山。你劈山救母。你妈在里面压了三千年，你一刀劈开然后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死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救她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三千年的封印，早就把她掏空了。你劈开山的那一刻，她就剩最后一口气，为了看你一眼。”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知道。
但我的眼睛在流眼泪。
不是我让它流的。是它自己流的。
黑衣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叫黑袍。”他说，“三千年前，我是天庭的将军。你劈山的那天，我就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那些伥。
“后来我发现，你妈那种死法为了儿子，撑最后一口气那种力量，比神仙的法力强多了。”
他笑了。
“所以我不修神了。我修那个。”
“什么？”
“执念。”他说，“恨。爱。放不下。舍不得。这些东西，神仙没有，凡人有。”
他抬起手。
那些伥几百只伥同时动起来。它们往上涌，涌到他身边，围成一个圈。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们上来吗？”
他看着我们。
“因为我要借你的神力。”他看着我的额头，“用你的神力，把这些伥炼成一支军队。一支谁都挡不住的军队。”
他抬起那只手。
“你刚才用了两次。第一次杀第一个守门的，第二次灌那个节点，你现在还剩多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额头那只眼，现在不烫了。它在发虚，像灯泡快没电那种虚。
“动手。”黑袍说。
那些伥扑过来。
大熊的刀砍过去，砍散几个，又有更多的扑上来。小黑咬住一个，被三个扑倒。老顾挡在苏念前面，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剑，那剑在发光。
但我看见他的腿在抖。
他是太白金星，但他转世了，他也是凡人。
那些伥越来越多。
我挣扎着站起来。
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个画面山裂开，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一下。
“我的儿。”
我攥紧拳头。
没力气。神力没了。
但我站起来。
挡在苏念前面。
黑袍看着我，笑了。
“没用。”他说，“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抬起手，准备最后一击——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着我的身后。
我也回头看。
苏念站在那儿。
她在发光。
不是那种淡淡的金光。是白的。亮得刺眼的白。亮得那些伥往后退，亮得黑袍眯起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看见。
黑袍看着她，脸上的笑没了。
“你……”他说。
苏念抬起头。
她的眼睛变了。不是平时那双眼睛，是另一种眼神。很远的。很久的。很累的。
她看着黑袍，开口说了一句话：
“离我儿子远点。”
那个声音，不是她的。
是另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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