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吃完了。
我把碗放在旁边,看着天。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人眼睛发酸。
苏念坐在我旁边,不说话。她就是这样,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我问过她一次,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她说,看你眼睛。你眼睛想说的时候,我就问;你眼睛不想说的时候,我就不问。
我没问过她我眼睛什么样。但我想,应该挺明显的。
牵牵还在跟小黑玩。她拿一根小棍子,扔出去,小黑叼回来,她再扔。扔一次笑一次,两个酒窝一直挂着。
老顾坐在台阶上,酒喝完了,瓶子放在旁边。他看着牵牵,看了很久。
“那小孩,”他说,“比你强。”
“哪儿强?”
“她不憋着。”他说,“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害怕就说。你呢?”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
“走吧。”
“去哪儿?”
“还有十个节点。”他说,“你忘了?”
我没忘。我只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老顾往前走。
“跟上。”
牵牵跑过来,拽住我衣角。
“哥哥,去哪儿?”
“不知道。”
“那我也去。”
苏念也站起来,看着我。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进了花店。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干粮。”她说,“路上吃。”
我看着那个包,愣了一下。
“你也去?”
她没回答。她走到我旁边,站住。
那个意思很明显:你走我就走。
大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扛着那把刀,站在巷子口。
“走不走?”他喊。
我看着他们。
老顾在前面,头也不回。大熊在巷子口,等着。苏念在旁边,不说话。牵牵拽着我衣角,仰着头看我。小黑蹲在她脚边,尾巴摇一下,摇一下。
“走。”我说。
老顾带我们往城北走。
出了城中村,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偏。房子越来越矮,人越来越少。最后走到一片荒地,到处是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老顾在荒地里七拐八拐,拐到一个土坡前面,停下来。
“到了。”
我看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荒地,一个土坡,几棵歪脖子树。
“节点在哪儿?”
老顾指了指土坡。
“下面。”
我走过去,站在土坡前面。土坡上长满了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我额头那只眼跳了一下。
我闭上人眼,睁开天眼。
土坡下面,有东西。
一团很大的东西,黑乎乎的,蜷在那儿,一动不动。它身上伸出很多根线,跟那天牵牵身上的线一样,往四面八方长,长到地底下,长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些线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睁开人眼。
“下面有什么?”大熊问。
“一个大的。”我说,“比牵牵那个大很多。”
牵牵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土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认识吗?”我问她。
她摇头。
“没见过这个。”她说,“但能感觉到。”
“什么感觉?”
她想了一会儿。
“它在等。”
“等什么?”
“等人。”她说,“等一个能放它出来的人。”
老顾在旁边说了一句:“它不是被钉的。它是自己躲进去的。”
我看着老顾。
“躲?”
“三千年前那一战,”他说,“有些妖没死,躲起来了。躲在地底下,躲在封印的缝里,躲了几千年。现在封印松了,它们想出来。”
他指了指土坡。
“这个,是第一个。”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土坡。
牵牵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别去。”我拽住她。
她回头看我。
“它叫我。”她说。
“叫你?”
“嗯。”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它在叫我。用那些线叫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顾说:“让她去。”
“老顾!”
“她不是以前那个小孩了。”老顾说,“十三楼之后,她就不一样了。你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