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节点之后，我们歇了两天。
牵牵把那两块封字石放在一起，摆在修车铺的窗台上。两块石头挨着，黑黑的，上面的字不一样，但看起来就像一对。
“哥哥。”
“嗯？”
“它们会不会觉得孤单？”
我看着那两块石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牵牵伸手摸了摸它们。
“应该不会。”她自己说，“两个在一起就不孤单了。”
苏念在旁边听见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知道什么意思。她在说：这小孩心里装的东西，比大人还多。
我没接话。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第三天早上，老顾又来了。
他没说话，就站在门口，朝我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把扳手放下。
牵牵跑过来，拽住我衣角。
“走？”
“走。”
大熊从肉摊那边过来，刀已经扛在肩上。苏念拎着那个布包，站在花店门口。小黑从台阶上站起来，抖了抖毛。
老顾转身就走。
我们跟在后面。
这次往西走。
走了很久，走出城，走到一片荒地。荒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很高的草，风吹过的时候哗哗响。
老顾在荒地中间停下来。
我看着四周。什么也没有。但额头那只眼跳了一下。
牵牵拽了拽我衣角。
“哥哥。”
“嗯？”
“这儿有东西。”
“在哪儿？”
她指了指地下。
“下面。”
我闭上人眼，睁开天眼。
地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团光。不是妖那种黑的光，是别的光。白的，淡淡的，像月亮照在水面上的那种白。
那团光在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这是什么？”我问老顾。
他没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摸了一会儿。
“不是妖。”他说。
“那是什么？”
他站起来，看着我。
“是人。”
我愣住了。
“人？”
老顾点点头。
“三千年前封印的时候，有些凡人被卷进去了。不是妖杀的，是封印裂开的时候，掉进缝里的。掉进去，出不来，就一直卡在那儿。”
他指了指地下。
“这个，就是其中一个。”
牵牵往前走了一步。
“我去。”
我拽住她。
“等等。”
她回头看我。
“哥哥？”
我蹲下来，看着她。
“这次不一样。不是妖，是人。”
她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她想了想。
“人更需要放出来。”她说，“妖有人陪。人没有。”
我看着这个小孩，不知道说什么。
她松开我衣角，往前走。
走到老顾指的那个地方，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
她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睛，回头看我。
“哥哥。”
“嗯？”
“她在哭。”
牵牵说她叫阿芹。
十七岁。三千年掉进去的。掉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地里干活，忽然地裂开了，她就掉下去了。掉下去就没上来。
她一直在下面。三千年。一个人。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牵牵把手放在地上，闭着眼睛，听她说话。
“她说她想过死。”牵牵说，“但死不了。那个缝把她卡住了，动不了，也死不了。”
“她说她喊过人，喊了三千年。没人应。”
“她说她想过放弃。但放不了。她卡在那儿，连放弃都做不到。”
牵牵睁开眼睛，看着我。
“哥哥，她好可怜。”
我看着那片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地下那个东西，那团白光，还在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能放出来吗？”我问老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