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牵说还有九个。
但我们找到第二个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老顾带着我们在城里转。他说节点这东西,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它们会藏,会躲,会伪装成普通的东西。你得等它们自己露出来。
“怎么露?”大熊问。
老顾指了指天。
“等封印再松一点。松一点,它们就藏不住了。”
所以我们等了三天。
三天里,牵牵一直跟我待在修车铺。她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旁边看。我修车,她看。我吃饭,她看。我抽烟,她也看。
“哥哥。”
“嗯?”
“你为什么老抽烟?”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哥哥。”
“嗯?”
“你抽烟的时候,眼睛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
“什么很远的地方?”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就是很远的地方。不是外面的,是里面的。”
我看着这个小孩,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的对。我抽烟的时候,脑子里确实会飘过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画面。山。云。刀。一条狗。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背对着我,一直往前走,我叫她,她不回头。
我不知道那是谁。
但每次看见那个背影,胸口就有点闷。
牵牵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是你妈。”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能看见。”她说,“你脑子里有她。”
那天晚上,苏念做了饭,我们几个一起吃。
吃到一半,老顾忽然放下碗。
“来了。”
我们看着他。
他站起来,往外走。
我们跟着。
出了城中村,往东走。走了很远,走到一条河边。河很宽,水很黑,看不见底。河边有一片烂房子,拆了一半,剩一堆一堆的砖头和水泥块。
老顾停下来,指了指那片烂房子。
“在那儿。”
我往前走了几步。什么也没看见。但额头那只眼跳了一下。
我闭上人眼,睁开天眼。
烂房子中间,蹲着一个东西。
很大的东西。比土坡下面那个还大。它蹲在那儿,像一座小山,浑身长满了毛,那些毛在动,像有东西在毛里面爬。
它身上伸出很多线。跟之前一样,往四面八方长。但那些线不是黑的,是红的。暗红,像血干了的颜色。
牵牵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东西。
“认识吗?”我问她。
她摇头。
“但这个,”她指了指那些红线,“跟以前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
“它不是被钉的。它是自己长出来的。”
我不懂。
老顾在旁边说:“这是妖王留下的种。”
我看着老顾。
“三千年前那一战,妖王死了。但他死之前,留了东西。一些种子,埋在地底下,等封印松了,就会长出来。”
他指了指那个东西。
“这是第一个长出来的。”
那个东西动了。
它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在抖。那些红线跟着它动,像很多条尾巴,拖在地上,拖在墙上,拖在水里。
它转过头,看着我们。
那张脸,不是脸。是一团毛,毛里面有很多眼睛,红的,亮的,全看着我们。
牵牵往前走了一步。
我拽住她。
“别去。”
她抬头看我。
“哥哥。”
“嗯?”
“它叫我。”
“又是叫你?”
她点头。
“跟上次那个一样。它在叫我。”
我看着那个东西。那些眼睛全在看着牵牵,一眨不眨。
“你不能每次都一个人去。”
她愣了一下。
“那……”
“这次我跟你一起。”
我们往前走。
大熊想跟着,我没让。我说你在这儿等着,护着苏念。老顾也想跟着,我也没让。我说你看着,不对劲就喊。
就我和牵牵。
她走在我旁边,没拽我衣角。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那些碎砖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个东西看着我们走近。
离它还有十米远的时候,它开口了。
“杨戬。”
声音很大,震得耳朵疼。
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