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节点之后,牵牵连着三天没出门。
她每天坐在门口,看着天。早上看,中午看,晚上也看。苏念端饭给她,她就吃。吃完继续看。
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看她们走。”
那些光点,一点一点的,从她胸口飞出去,往天上飞。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难过吗?”我问她。
她想了一会儿。
“不难过。”她说,“她们是该走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
“走得差不多了。”
第四天早上,她忽然跑进来,拽住我衣角。
“哥哥。”
“嗯?”
“第九个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亮。不是以前那种亮,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在哪儿?”
她指了指北边。
“那边。很远。”
这次走了很久。
从早上走到下午,从城里走到城外,从平地走进山里。山很大,到处都是树,路早就没了,只能自己开路。
牵牵一直走在前面。她走得不快,但一步没停。
小黑跟在后面,耳朵竖着,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走到一个山谷里。
山谷中间有一块大石头。很大,像一间房子那么大,灰白色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牵牵在大石头前面停下来。
“里面。”她说。
我走到石头前面,把手放上去。
凉的。很凉,凉得刺手。
额头那只眼跳了一下。跳得很重,重得我眼前发黑。
我闭上人眼,睁开天眼。
石头里面,有一个人。
女的。很年轻。穿着白衣服,长发披着,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她躺在石头正中间,周围全是光。那种光很白,很亮,但不刺眼。
她身上没有线。什么都没有。就是躺着。
但她的嘴在动。一下一下,像在说什么。
“她在说什么?”我问牵牵。
牵牵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在喊一个人。”
“谁?”
牵牵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
“你。”
我愣在那儿。
“喊我?”
牵牵点头。
“喊了很久了。”她说,“从三千年前就开始喊。”
我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里面那个白衣服的女人。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但她为什么喊我?
牵牵拽了拽我衣角。
“哥哥。”
“嗯?”
“她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
牵牵指了指自己的头。
“能感觉到。”她说,“她等的人,就是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头那么厚,那么大。里面那个人,躺着,睡着,嘴在动。
我怎么进去?
牵牵忽然松开我衣角,走到石头前面。
她把小手放在石头上。
石头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亮,是别的光。暖的,黄的,像傍晚太阳落下去时候那种光。
光从她手底下漫开,漫到整块石头上,漫到石头缝里。
石头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刚好能过一个人。
牵牵回头看我。
“哥哥,进去吧。”
我看着那道缝。
里面很亮。那白光从缝里漫出来,照在我身上。
额头那只眼跳了一下。
我走进去。
里面很大。
比外面看着大得多。像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
那个白衣服的女人躺在正中间,周围全是光。
我走到她面前,站住。
她闭着眼睛,嘴在动。那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杨戬……杨戬……杨戬……”
就这一个名字。喊了三千年。
我蹲下来,看着她。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很白,很干净,像从来没被太阳晒过。长发披着,铺了一地。
她是谁?
我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潭深水。
她看着我。
我看着它。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好看。像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的那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