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她说。
她叫素衣。
三千年前，她是杨戬的妻子。
我愣住了。
“妻子？”
她点点头。
“你不记得了。”她说，“那一战之前，你把我封在这里。你说，等我回来。你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看着这个女人，说不出话。
杨戬的妻子。
我的妻子。
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但她记得。
她等了三千年。
素衣慢慢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很久没动过的人。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你还是那个样子。”她说，“一点没变。”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伸出手，摸我的脸。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像梦里的东西。
“你受苦了。”她说。
我们在石头里待了很久。
素衣跟我说以前的事。说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成亲的，怎么过的那些年。说她等他打仗回来，每次都等。说最后一次，他走之前，把她封在这里，说这一仗打完就回来接她。
“我等了三千年。”她说，“等到今天。”
我看着这个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他死了吗？”我问。
她点点头。
“知道。”她说，“我在这儿能看见外面。我看见你跪着死的那天。”
她笑了。那种笑，跟刚才不一样。
“我也看见你转世。”她说，“看见你长大，看见你修车，看见你遇见那个姑娘。”
苏念。
“她很好。”素衣说，“比我好。”
我摇头。
“不是……”
她伸手，按住我的嘴。
“别说。”她说，“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亮。
“你活着就好。”
素衣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我伸手想抓住她，但抓不住。手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有。
“素衣……”
她笑了。
“别难过。”她说，“我等到了。这就够了。”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你要好好活着。”她说，“替杨戬活着，替你自己活着。”
她的手抬起来，摸我的脸。
这回摸到了。凉凉的，软软的，像梦里的东西。
“我走了。”
她没了。
光也散了。
石头里只剩我一个人，蹲在那儿，看着空空的双手。
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牵牵站在石头外面，看着我。
“哥哥。”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牵牵。”
“嗯？”
“我心里装了很多人。”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但有一个，我从来没装过。”我说，“现在装了。”
牵牵伸手，摸我的脸。
那只手小小的，暖暖的。
“装得下吗？”她问。
我想了想。
“装得下。”
她笑了。
两个酒窝。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牵牵走到窗台前面，看着那八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它们旁边。
是一根白头发。很长，很细，在月光下亮亮的。
“素衣姐姐的。”她说。
九样东西。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
“哥哥。”
“嗯？”
“还有一个。”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口抽烟。
牵牵已经睡了。小黑趴在她床边。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很亮。
不知道哪一颗是素衣。
但我想，她应该在。
抽完那根烟，我站起来，进屋。
牵牵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着。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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