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像一个守了三千年的人终于等到的笑。
“那就好。”
玄甲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成光点，往天上飞。
他低头看着自己。
“时间到了。”
他抬起头，看着牵牵。
“小孩。”
牵牵往前走了一步。
“嗯？”
“你胸口那些人，”他说，“她们不是走了，是换了一种方式在。”
“什么方式？”
他指了指天上。
“变成那个了。”
牵牵抬头看天。
天上有很多星星。白天也能看见的那种，淡淡的，亮亮的。
“她们在看着你。”玄甲说。
牵牵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玄甲。
“你也会变成星星吗？”
玄甲笑了。
“会。”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快看不见了。
最后一刻，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杨戬，下辈子，还跟你打仗。”
然后他没了。
光点往天上飞，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停在那儿，亮了一下。
变成一颗新的星星。
我们站在沙滩上，看着那颗星星。
牵牵一直仰着头。
“哥哥。”
“嗯？”
“玄甲叔叔变成星星了。”
“嗯。”
“那些三万天兵，也是星星吗？”
我想了想。
“应该是。”
她点点头。
“那我爸，我妈，我姐，阿芹，阿秀，老周，老陈，素衣姐姐，都是星星？”
“应该是。”
她看着天上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她们都在。”她说，“也在这儿。”
回到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牵牵走到窗台前面，看着那九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它们旁边。
是一块贝壳。从那个海滩上捡的。
十样东西。
两块黑石头，一根头绳，一个石榴，一颗扣子，一块小石头，一块旧布，一根白头发，一块贝壳。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
“哥哥。”
“嗯？”
“没了。”
“什么没了？”
“节点。”她说，“十个都没了。”
我看着她。
她站在窗台前面，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十样东西上。
十样东西，代表十个节点，十段故事，十个人。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妖，第二个妖，阿芹，阿秀，我爸，老周，我姐，老陈，素衣姐姐，玄甲叔叔。”
点完名，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小孩的笑，是别的什么。是那种终于做完一件事的人才会有的笑。
“哥哥。”
“嗯？”
“我做完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口抽烟。
牵牵已经睡了。小黑趴在她床边。
苏念从花店里出来，坐在我旁边。
“十個都沒了？”她问。
“嗯。”
“那接下来呢？”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很多。很亮。比平时多。
“不知道。”
她靠在我肩膀上。
我们坐着，看着那些星星。
很久。
她忽然开口。
“陈舟。”
“嗯？”
“你胸口装了多少人？”
我想了想。
“很多。”
“重吗？”
“重。”我说，“但装得下。”
她没再问。
我们就那么坐着，坐到半夜。
牵牵在屋里睡得香，嘴巴微微张着。
那些星星在天上亮着，一颗一颗，像在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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