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初说“你得上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巷子里，穿着一身黑衣服，脸被月光照得发白。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在木板上一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牵牵从身后探出脑袋，问他：“上天？怎么上？”
李念初低头看她。
“有路。”他说，“老顾留了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很小，掌心大小，发着淡淡的光。不是金色，是白色，像月光凝成了固体。
“这是天梯的钥匙。”他说，“老顾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来。那东西凉凉的，很轻，像没有重量。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它在轻轻跳动，像心跳。
“天梯在哪儿？”我问。
李念初指了指城外。西边，那座最高的山。
“山顶。”他说，“老顾走之前，把天梯打开了。但只能开三天。三天之后，就关上了。”
“三天？”
“嗯。”他看着我，“从今天算，还有两天半。”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修车铺里，商量怎么办。
苏念坐在我旁边，没说话。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袖，攥得很紧。
大熊坐在对面，刀放在腿上，看着李念初。
“你也是转世的？”他问。
李念初点头。
“天蓬元帅。”大熊说，“你认识我？”
李念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听说过。”他说，“调戏嫦娥那个。”
大熊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气的，是臊的。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李念初没接话。他转过来看着我。
“陈舟，你想好了吗？”
我想了想。
“上去之后呢？”
“找到剩下的两个节点，破了。”他说，“封印就稳住了。”
“然后呢？”
“然后？”李念初想了想，“然后你就不是神了。”
“什么意思？”
“你的魂力用完了。”他说，“瑶姬的魂力也用了。你现在的魂力，是你自己的。破了那两个节点，你的神力就没了。天眼闭上，再也睁不开。”
他看着我。
“你会变成凡人。”
修车铺里很安静。
苏念攥着我衣袖的手，又紧了一点。
牵牵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盒子，听着我们说话，没出声。
大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刀。
“变成凡人，”他开口，“会死吗？”
李念初摇头。
“不会。就是变成普通人。”
大熊点点头。
“那挺好。”他说，“普通人挺好。”
我看着大熊。他没看我。他低着头，手指在刀背上慢慢摸着。
“我这辈子，”他说，“就想当个卖猪肉的。上辈子的事，不想记起来。嫦娥的事，也不想记。就卖猪肉，挺好。”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去吧。我守着这儿。”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坐在门口抽烟。牵牵已经睡了，抱着那个盒子，睡得很香。小黑趴在她床边。
苏念从花店里出来，披着一件外套，坐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想上去的事。”
她靠在我肩膀上。
“怕吗？”
我想了想。
“不怕。”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怕。”
我低头看她。
“怕什么？”
她没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老顾在上面。”她说，“素衣也在上面。那些三万天兵也在上面。”
她顿了顿。
“你上去，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东西。不是泪，是别的什么。
“会回来。”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她说，“我等你。”
第二天一早，李念初来了。
他站在巷子口，等着。
牵牵抱着盒子跑出来，站在我旁边。
“哥哥，我也去。”
我蹲下来，看着她。
“天上冷。”
“我不怕冷。”
“天上高。”
“我不怕高。”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上去，不回来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我会回来。”
她摇头。
“你说了不算。”她说，“我得看着你。”
她拽住我衣角。
“带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