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牵,去喊他们吃饭。”
牵牵跑出去,站在修车铺门口喊。“哥哥,吃饭了。”跑到废品站门口喊。“爷爷,李念初叔叔,吃饭了。”跑到肉摊前面喊。“大熊叔叔,吃饭了。”
她站在巷子中间,叉着腰,像一个将军。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圆圆的,像一朵小花。
我们坐在花店的小桌子旁边。大熊坐在门口,端着碗,吃得很慢。老顾坐在他旁边,喝茶,没喝酒。李念初坐在角落里,靠着墙,一口一口吃面。苏念坐在我旁边,牵牵坐在我另一边。
牵牵吃了一口面,停了一下。“咸的。”她又吃了一口。“好吃。”
她吃了半碗,忽然放下筷子。“哥哥。”
“嗯?”
“白夜叔叔的信,你收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收好了。”
她点点头。“那就好。那封信很重要。白夜叔叔写的时候,用了最后的光。那封信上有他的光。只要信在,他就还在。”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
“牵牵。”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别的什么。是那种一个人看见了很远的地方、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能看见。”她说,“白夜叔叔写的时候,我看见他了。他坐在南天门前面,靠着门,笔都快拿不住了。但他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写完了,他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了一口,又停了一下。
“他是笑着走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修车铺门口,把白夜的信拿出来看。纸很皱了,折痕处磨得发白,边上有几道黑印子。字迹很淡,像快没墨了,一笔一画都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横平竖直,一笔不差。
“陈舟:天梯要碎了。玉帝快不行了。天庭的封印撑不了多久。别上来。上不来了。替我看着他们。——白夜”
我看了很多遍。看到后来,那些字好像活了。每一笔每一画都在动,像一个人在说话,很轻,很远,像从很高的地方传下来。
牵牵从屋里出来,光着脚,站在我旁边。她没说话,就站在那儿,跟我一起看着那封信。
“哥哥。”
“嗯?”
“白夜叔叔在看着我们。”
我抬头看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在头顶,一闪一闪的。
“哪一颗?”
她指了指。“那颗。最亮的那颗。白夜叔叔。”
我看着那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眨眼。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你打招呼。
“看见了。”我说。
牵牵靠在我旁边,打了个哈欠。她靠得很近,暖暖的,软软的。
“哥哥,明天早上吃什么?”
“面。”
“什么面?”
“苏念姐姐做的面。”
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细细的,像小猫。
我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那个口袋靠着胸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白夜的信。他的光。他在。
苏念从花店里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我旁边。她没走,坐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陈舟。”
“嗯?”
“牵牵睡了?”
“嗯。”
她靠在我肩膀上。很轻,很暖。她身上的味道飘过来,不是花香,是别的什么。像刚洗过的衣服,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像下雨天泥土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
“明天还修车?”
“修。”
“那我去给你送面。”
“好。”
我们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一闪一闪的。白夜。旁边那颗,暗一点,但也很亮。黑袍。再旁边那颗,更暗一点,但一直在亮。素衣。还有老周,老陈,玄甲,阿芹,阿秀,她爸,她姐。那些三万天兵。那些二十三个小孩。都在。在天上,在树下,在心里。在那些记得他们的人那儿。
牵牵说得对。记得的人还在,东西就不会丢。
我低头看着牵牵。她睡得很香,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她手里攥着一颗糖,红红的,包着玻璃纸,在月光下亮亮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