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他继续切肉。这回轻了。
苏念在花店里浇花。浇到那盆月季的时候,她停下来。那个花骨朵比昨天大了一点,尖上的红更深了,像要破出来。她蹲下来,看着它。
“快了。”她轻声说。
花骨朵没动。但她笑了,像听见了什么。牵牵跑进来,站在她旁边。
“苏念姐姐,天庭在动。”
苏念抬头看她。“我知道。”
“你知道?”
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能感觉到。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晃。一下一下的。”
她看着窗外。窗外是巷子,巷子外面是城,城外面是山,山外面是天。她看的不是这些。她看的是天后面,是看不见的地方。
“瑶姬知道。”她轻轻说。“她在我里面动了一下。她也感觉到了。”
牵牵看着她。“苏念姐姐,你怕吗?”
苏念低下头,看着牵牵。牵牵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
“不怕。”她说,“瑶姬说,她经历过一次。三千年那次。那次有天庭,有玉帝,有那些神。这次没有了。”
她顿了顿。
“但有我们。”
牵牵笑了。两个酒窝。“那够了。”
晚上,我们坐在修车铺里。灯亮着,光很白,照在那些工具上,照在墙上那张我爸的照片上,照在每个人脸上。大熊靠着门框站着,刀放在腿边。李念初坐在椅子上,枪靠在旁边。老顾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没喝。苏念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毛巾。牵牵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天。
老顾先开口。“天庭在往下沉。沉到一定程度,封印就碎了。封印碎了,妖界的东西就过来了。不是以前那种一个两个地漏过来,是大批地过来。像水坝决了口,挡不住。”
“能撑多久?”大熊问。
“不知道。”老顾说,“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天。也许明天。”
大熊把刀握紧了。“那我们就看着?”
没人回答。
牵牵从门槛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们。她的眼睛很亮,比灯还亮。
“哥哥,白夜叔叔说别上去,是因为上不去了。但他没说不让管。”
老顾看着她。“怎么管?”
牵牵指了指天上。“记得他们。记得天庭,记得玉帝,记得白夜叔叔,记得那些变成了星星的人。记得他们在上面。记得他们守了三千年。记得他们没放弃。”
她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我们记得,他们就在。我们忘了,他们就真的没了。”
修车铺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牵牵的呼吸声,细细的,一下一下。安静得能听见茶杯在老顾手里轻轻晃动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口里撞。
老顾放下茶杯,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在东边,一闪一闪的。
“白夜。”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颗星星亮了一下。很亮,亮得整个巷子都白了。然后暗下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一闪一闪的,像在回答。
牵牵跑到门口,仰着头看那颗星星。她的眼睛里有光,星星的光。
“他听见了。”她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口抽烟。牵牵已经睡了,靠着我的腿,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苏念从花店里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我旁边。她没走,坐在我旁边,跟我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陈舟。”
“嗯。”
“那颗星星,白夜那颗,刚才亮了一下。”
“看见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你说,他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我想了想。“听得见。”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那跟他说,谢谢他。守了那么久。”
我抬头看着那颗星星。它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
“白夜。”我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谢谢。”
那颗星星又亮了一下。比刚才还亮。亮得牵牵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白夜叔叔……”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放下了。
苏念笑了。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
“他听见了。”
我们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那颗最亮的,一闪一闪的。旁边那颗,暗一点,但也很亮。再旁边那颗,更暗一点,但一直在亮。都在。在天上,在树下,在心里。
牵牵说得对。记得的人还在,东西就不会丢。
我低头看着牵牵。她睡得很香,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她手里攥着一颗糖,红红的,包着玻璃纸,在月光下亮亮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