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苞是在第八天变红的。不是一下子变红的，是慢慢红的。从尖上开始，一点一点，像有人用毛笔蘸了红墨水，从尖上往下染。染到一半，停了。花苞上半截是红的，下半截是青的，像穿了一件红衣服，裤子还没换。牵牵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个花苞。她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苏念姐姐，它红了。”
苏念从花店里出来，蹲在她旁边。“嗯。红了。”
“红了好。红了就要开了。”
苏念笑了。“快了。再等几天。”
小灰也来看花苞。它蹲在牵牵旁边，抱着那三朵干透的花。花已经干得不成样子了，一碰就碎，但它还抱着。它看着那个花苞，上半截红的，下半截青的。
“像灯。”它说。
牵牵转头看着它。“什么灯？”
“墙那边没有灯。但我想，灯应该是这样的。红的，亮亮的。看了就不冷了。”
牵牵看着花苞，看了很久。“嗯。看了就不冷了。”
那只灰色的小妖还蹲在墙根底下。它从昨天下午就一直蹲在那儿，没动过。不吃，不喝，不看别的地方。就看那盆月季。看叶子，看枝，看花苞。它的眼睛很小，黑的，没有瞳孔。但今天它的眼睛里有一点红，很淡，像远处有一盏灯，灯光照进了它的眼睛。
牵牵走过去，蹲在它面前。“你还在看。”
小妖点头。“在看。”
“它红了。”
小妖看着花苞。上半截红的，下半截青的。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花苞。“那里，红了。昨天是青的。今天是红的。”
牵牵笑了。“你看见了。”
小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看见了。”
那天下午，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手里没拿糖。他看着那只小妖，小妖蹲在墙根底下，看着花苞。花苞红了，在阳光下亮亮的，像一盏小灯。
“太白。”他喊了一声。
老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嗯？”
“它看见红了。”
老顾看着那只小妖。它的眼睛里有光，很淡的红，像远处有一盏灯。
“看见了。”
太乙点头。“看见了就够了。等花开了，它就能看见更多。”
老顾喝了一口茶。“够了。”
大熊站在肉摊后面，切肉。他切了一刀，停下来，看着那只小妖。它蹲在墙根底下，看着花苞。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案板上拿起一小块肉，走过去，放在小妖面前。
“吃吧。吃了有力气等。”
小妖看着那块肉。肉是红的，新鲜的，在阳光下亮亮的。它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没离开花苞。
“谢谢。”
大熊点头。“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