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是在第十天谢的。不是一下子谢的，是慢慢谢的。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掉，第一片掉在土上，红红的，像一小片绸缎。第二片掉在花盆边上，挂在盆沿上，风吹了一下，晃了晃，没掉下去。第三片掉在小灰脚边，小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花瓣是红的，边上发暗，像一个人闭上的眼睛。
牵牵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朵花。花瓣快掉光了，只剩花蕊，黄黄的，小小的，像一粒米。花蕊上还有一滴露水，圆圆的，亮亮的，映着早上的光。
“谢了。”她轻轻说了一句。
苏念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朵花。“嗯。谢了。”
牵牵伸手，摸了一下花蕊。花蕊很软，很凉，像摸一粒米。“它疼吗？”
苏念想了想。“不疼。开过了，就不疼了。”
小灰蹲在修车铺门口，手心里放着那片花瓣。它看着花瓣，看了很久。然后它把花瓣举起来，对着太阳看。花瓣透光，暗红的光，像一团快灭的火。
“它还在。”小灰说。
牵牵走过去，蹲在它面前。“嗯。还在。在你手里，在心里。”
小灰把花瓣放在那三朵干花旁边。三朵干花，一片花瓣，挤在一起，像一家人。它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都在一起了。”
牵牵笑了。“嗯。在一起了。”
那只灰色的小妖还蹲在墙根底下。它看着那朵谢了的花，花蕊黄黄的，小小的。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花盆前面，蹲下来，看着花蕊。它伸出手，想摸。手指伸到花蕊旁边，停住了。
“谢了。”它说。
牵牵蹲在它旁边。“嗯。谢了。”
小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还会开吗？”
牵牵指了指枝上那个小花苞。小花苞大了一点，青青的，尖上的红深了一点。“会。那个开了，你就看见了。”
小妖看着那个小花苞，看了很久。“我等。”
那天上午，老李收摊的时候，走到花店门口，看着那朵谢了的花。花蕊黄黄的，小小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油条，掰了一小块，放在花盆边上。
“谢了也给你。吃饱了好长新的。”
那小块油条躺在土上，金黄的，冒着热气。花蕊晃了一下，像在闻。
张叔叔浇花的时候，走到花店门口，看着那朵谢了的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放在花盆边上。
“甜的。谢了也甜。”
糖是红的，透明的，在阳光下亮亮的。花蕊晃了一下，像在尝。
王阿姨遛猫的时候，走到花店门口，看着那朵谢了的花。猫蹲在花盆旁边，看着花蕊。它的眼睛绿绿的，亮亮的，花蕊映在它眼睛里，黄黄的。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想摸。王阿姨弯腰把猫抱起来。
“不能摸。谢了也不能摸。看看就行。”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看着花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手里没拿糖。他看着那朵谢了的花，看了很久。
“太白。”他喊了一声。
老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