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是在第二朵谢了的第二天开始长的。不是一下子长的，是慢慢长的。花苞从青青的变成青里透红，从青里透红变成半青半红，从半青半红变成红的。牵牵每天去看，每天数一遍。第一天，花苞像一粒米。第二天，像一颗豆。第三天，像一个小拇指。第四天，像一颗红枣。第五天，像一盏小灯。花苞红了，亮亮的，在阳光下像一团火。
那只灰色的小妖蹲在墙根底下，看着花苞长大。它不看别的地方，就看花苞。花苞大一点，它的眼睛亮一点。花苞红一点，它的眼睛红一点。它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喝水。牵牵端面来，它吃。端水来，它喝。吃完喝完，继续看。
“快了。”牵牵蹲在它旁边。
小妖点头。“快了。”
“开了你怎么办？”
小妖想了想。“看。看够了，记住了。第三朵记住了，就不怕了。”
牵牵看着它的眼睛。眼睛里的光不暗，不灭，就那么亮着。
“第一朵记住了吗？”
小妖点头。“记住了。红的，亮的，边上有白。开了三天。谢了的时候，花瓣一片一片掉。第一片掉在土上，第二片掉在盆沿上，第三片掉在小灰脚边。都记住了。”
“第二朵呢？”
“记住了。跟第一朵一样。红了三天，谢了。谢了还在。在土里，在心里。”
牵牵笑了。“那第三朵呢？”
小妖看着花苞。“第三朵开了，也记住。记住了，就不怕了。”
小灰蹲在修车铺门口，抱着那三朵干花和两片花瓣。第一朵的花瓣，第二朵的花瓣，都躺在它手心里。它看着那个花苞，看了很久。然后它站起来，走到花盆前面，蹲下来，把手里的两片花瓣放在土上。
“第三朵开了，就有三片了。”
那两片花瓣躺在土上，暗红的，挨着花苞，像两个姐姐坐在妹妹旁边。
牵牵看着它们。“都在一起了。”
小灰点头。“都在一起了。”
那天下午，太乙坐在废品站门口，手里没拿糖。他看着那个花苞，花苞红了，亮亮的，在阳光下像一盏小灯。
“太白。”他喊了一声。
老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嗯？”
“第三朵快开了。”
老顾看着花苞。红红的，亮亮的。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快了。”
太乙笑了。“三万年前，天庭那朵花，开了一天。这边的花，开了一朵，又一朵，又一朵。一直开。”
老顾喝了一口茶。“一直开。”
大熊站在肉摊后面，切肉。他切了一刀，停下来，看着那个花苞。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案板上拿起一小块肉，走到花盆前面，放在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