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想啥呢?”
老公安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陈致远眼前晃了晃。
“啊?”陈致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在想,等会儿去医院,不能让我自个儿掏钱吧?”
“哈哈!”老公安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好你个小滑头,不肯跟我去医院原来是担心这个?”
他拍了拍陈致远的肩膀,力道不小:“放心,你这是见义勇为,英雄壮举!医药费公家报销,我先给你垫上,回头拿收据回局里,一分钱少不了你的。”
陈致远这才咧嘴一笑,收敛心神,配合着做起笔录。
“咱们重新来啊。”老公安掏出钢笔,在本子上压了压笔尖,“姓名?”
“陈致远,耳东陈,宁静致远的致远。”
“家庭住址?”
“四九城南鼓锣巷95号四合院。”
“说说事情经过,越详细越好,别落下细节。”
“我骑着自行车瞎溜达,路过胡同时,听见里头传来……”
陈致远口齿清晰,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老公安握着钢笔刷刷地记,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
不到十分钟,一份笔录做得漂漂亮亮。
这时候,挎斗摩托车正好停在了红星医院门口。
一路上除了做笔录,陈致远跟老公安也闲扯了几句。他这才知道,老公安本名叫邵厚信,是片区公安局的副队长,眼瞅着就奔五十的人了。陈致远便嘴甜地喊他“邵叔”。
“在这儿等着。”邵厚信跳下车,随口吩咐开车的年轻小公安。
“好嘞,副队!”小公安腰板一挺,脆生生地应了。
陈致远也没闲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瓜子花生,递到小公安跟前:“哥们儿,路上无聊,这点零嘴拿着打发时间。”
小公安一愣,没敢接,眼睛先瞟向邵厚信。
“嘿,你小子!”邵厚信眉毛一挑,佯装板起脸,“胆子不小啊,当着我的面收买我的人?”
“邵叔,您这可是冤枉我了!”陈致远一脸冤枉,“我这哪叫收买?纯粹是感谢公安同志大晚上开车送我来医院。我就是觉得人家辛苦,该表示表示,真没想拉关系套近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句不见外的话,这事儿了了,往后大街上碰见,谁还记得谁是谁啊?”
邵厚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行!我逗你玩儿呢!”
他拍了拍陈致远,转头对小公安说:“小陈一片心意,别让人家举着,收下吧。”
又叮嘱一句:“嗑了的皮儿别往地上扔,自己收拾干净。”
“收到,副队!”小公安眉开眼笑,这才接过零嘴,“谢谢啊,哥们儿!”
“甭客气,小事儿。”
邵厚信一抬下巴:“走吧。”
他率先迈步,朝着红星医院的大门走去。陈致远把自行车支好,紧随其后。
一进医院,邵厚信直奔挂号处,敲了敲窗口:“小同志,打听一下,左正业左医生下班了没?有个伤需要他给看看。”
窗口里的小护士瞅见那身公安制服,语气挺客气:“同志,左医生刚加班做完最后一台手术,按规定不能再安排了。咱们院里还有其他外科大夫,病人在哪儿?让他先来挂个号。”
“小陈,你来挂号。”邵厚信掏出两毛钱递给陈致远,压低声音,“挂完号先别急着问诊,我去找老左商量商量,让他给你主刀。”
说完,他转身就朝医院后头走去,脚步匆匆。
陈致远填好信息,连挂号费一块递进去。
小护士把挂号凭条还给他,随口唠了一句:“老弟,刚才那老同志是你家亲戚啊?”
“不是,咋了?”陈致远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