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萍四十出头,梳着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她拿起陈致远的材料,一张张仔细核对。
“嗯,齐全。”王爱萍点点头,把材料放回原位。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拧开钢笔帽,唰唰写了起来——
“兹有中专生陈致远,家庭住址四九城南鼓锣巷95号,拟安排......”
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带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爱萍签上自己的名字,又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凑到嘴边哈了口气,端端正正盖在上面。
等字迹和公章风干的功夫,她抬起头看着陈致远,眼神里透着几分长辈的关切:“拿去吧。”
“入职之后要好好工作,别坠了你爹的名声。”
陈致远双手接过介绍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王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我爸丢脸。”
“你继承你爹岗位的介绍信,带齐材料在一楼大厅办就行。”王爱萍又嘱咐道,“要是缺材料,上楼找我,别自己瞎跑。”
“好勒!那王姨您忙,我不多打搅了。”
陈致远把介绍信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告辞出门。
走出街道办事处,陈致远站在台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头顶的太阳正毒,晒得人睁不开眼。可这会儿,那炙热的阳光在他眼里都变得温柔起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伙子,分到哪个单位了啊?”看门大爷探出脑袋,好奇地问。
陈致远走过去,笑着答道:“大爷,我分到了轧钢厂。”
“轧钢厂?”大爷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单位啊!吃肉不愁的地方!”
他咂咂嘴,感慨道:“还是读书好,读书出来直接安排工作,真好。我那孙子要是能有你一半出息,我睡着都能笑醒。”
陈致远笑着摆摆手,告别了大爷,马不停蹄往轧钢厂赶。
到了轧钢厂门口,陈致远停住脚步,目光一扫。
大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保卫员,穿着制服,肩上扛着枪,站得笔直,跟棵小白杨似的。
门卫老大爷坐在旁边,头顶支着把大黑伞,身前放着一个搪瓷杯,正优哉游哉地嘬着茶水,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陈致远走上前,掏出两根大前门递过去,跟站岗的保卫员说明情况——自己叫陈致远,想找保卫科的潘三江,有点私事。
保卫员接过烟,态度好了不少,让他等着,安排人进去传话。
没过多久。
一个脑袋圆溜溜、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从厂区里大步走出来。
“潘叔!”
陈致远举起手,使劲挥了挥。
潘三江走到陈致远跟前,抬手拍拍他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嘿,小伙子看着更有精神了,挺好!”
“找我有啥事?遇到啥难处了?”
“有点事想问问潘叔您。”陈致远打开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潘三江愣了一下,接过烟,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笑。
递烟,这是成年人的社交方式。
这一瞬间,潘三江忽然觉得,陈致远长大了,不能再拿看小孩的眼光看他了。
“潘叔,我给您点上。”陈致远掏出火柴。
“得,我自己来。”潘三江划着火柴,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说吧,找我问啥?”
“潘叔,我想问问轧钢厂工资咋样?福利待遇好不好?”陈致远开门见山。
“你爹留了个保卫科的岗位给你,是该好好了解了解。”潘三江脸上掠过一丝感怀,随即打开了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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